■石勇
震惊全球的美國弗吉尼亞理工大學校園槍擊案已讓中國的公共領域輿論沸騰。當時我就對槍手可能有心理疾病有一种預感。現在,通過美國警方及另一些人所披露的關于槍手趙承熙的各种信息,這一點已經非常清楚:又一顆“心理炸彈”爆炸,而且是扔向了人群。
應該說,人們已注意到了關于趙承熙有抑郁症,
并且曾有自殺傾向的信息。但綜觀其各种表現,至少可以肯定地說,抑郁症這類神經症与其瘋狂殺人并無直接聯系。校園槍擊案乃是其人格缺陷、性格缺陷的產物。
沒有充分的證据證明趙承熙具有“反社會人格”。不過,他的性格孤僻、獨來獨往、沉默寡言、仇恨富家子弟卻异常醒目。從精神分析的視角上看,具有他這种性格表現的人一般都“自我”封閉,其人格結构中“自我”与外界處于緊張的對立狀態。如果他的“自我”仍然更多地具有“社會自我”的內容,在潛意識里事實上仍然認同于社會主流价值觀念的話,那么他要么通過所謂的“成功”來獲得心理強勢地位,要么就切斷与外界的聯系,退回“自我”的軀殼內。
趙承熙屬于后一种情況。別人問他話他不理睬,他寫自己的名字只是寫一個問號,上課時總是戴著帽子且不与人交談,這一切都說明他不想与外部世界產生聯系,而且要讓自己的“存在”在外部世界面前消隱,使自己處于一种可以防止心理弱勢的刺激出現的“匿名”、“無名”狀態。不得不說,如果被人看見是痛苦的,那么不被人所看見不僅可以避免這种痛苦,而且還可以收獲別人看不見自己,但自己卻可以在黑暗之中窺見到別人的快感。
并不是所有的性格孤僻者都像趙承熙那樣是基于心理弱勢。事實上,有另一類性格孤僻者(比如“世外高人”)恰恰是基于心理強勢。這一點決定了他們對外部世界很難具有攻擊性。但趙承熙這樣的人則不是這樣,外部世界的存在總會給他以強烈的刺激,因為在心理上他与外部世界仍然是同构的,比如他還想追求女性,還在按貧富對應的社會評价標准仇恨富家子弟。
在這樣的情況下,退回“自我”的軀殼內,向內攻擊(比如自殺傾向)并不能解決他的問題,他還必須否定、仇恨外部世界,利用對外部世界的攻擊性來獲得心理优勢,保證心理上的生存。
這樣的人已然成為隱藏在人群中的“心理炸彈”。如果他嘗試著与他人一樣行為(比如追求女性),即意味著在外部世界面前,他已經把自己給“暴露”,解除了對自己心理弱勢的防御。在這個時候,如果他并沒有收獲成功,他就有一种強烈的挫敗感和羞辱感,他將有一种強烈的自我憎恨。這种自我憎恨又向外化為一种強烈的攻擊性,并且在心理生存的指令下他必須找借口合法化自己的攻擊性行為。“心理炸彈”往往就是這樣爆炸的。
有人把趙承熙說成是馬加爵的美國升級版本,這是反過來給中國社會敲響警鐘。血的事實必須讓我們正視中國人的心理問題,通過加大對心理衛生知識的普及、支持心理咨詢与治療事業、減少貧富差距、維護社會公正等來防止“心理炸彈”的制造,或在他們還未引爆前,就拆掉他們的引爆裝置。(作者系知名青年學者)
(侯穎/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