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國家無法為年輕一代提供足夠施展拳腳的空間和就業机會，那么它將無法阻擋這一代人向外尋求机會的步伐。同時，隨著年輕一代的出走，國家也將失去創造的動力而顯得更加保守和閉塞。這种惡性循環，正發生在法國。但是，法國卻似乎并不是擁有這樣問題的唯一國家。

海明威曾經這樣寫過：如果你年輕的

當今法國人口的4%即大概220万人為對外移民。根据外務部的統計，從1995年起，外國在法國領事館中該類的登記就以每年40%的速度在激增。人們以各种理由离開法國，從尋找更多的机會，到為高工資，到為感情問題，甚至到尋找那可能并不存在的烏托邦。根据最近一份法國參議院的報告，光是以稅務原因移民的法國人每天就有兩名。但最重要的是，這些移民的人不是那些想去外面度假的富余的退休人員，他們是那些正好處于青壯年期的、有天分、雄心勃勃的年輕人，他們之所以离去，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在國內得不到很好的發展，或者為法國的國家系統感到灰心喪气。

一份2005年的法國民意調查顯示，這些离去的人大約有一半低于35歲，他們有著強烈的离開法國的意愿。更嚴重的是，他們几乎沒什么歸國的傾向。93%的人說他們對新生活感到滿意，然而只有45%的人說退休后打算回國，但也可能不回。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圖：很多法國青年离開自己的國家前往美國或者英國謀生，他們被稱為“法國的出走族”。

思危

法國向來擁有自己的探險家和旅行者，但它不像葡萄牙、意大利、愛爾蘭這些國家有大量對外移民的傳統，因為長久以來，法國一直是個富裕的國家。這些新移民者在走之前對法國留下了一些評价，讓我們看到了大批人离開法國的這一現象的原因：這是個讓擁有志向的人感到寸步難行甚至痛苦的地方，想找到個能讓你振奮的工作，不是靠你的天賦，而是靠你的人際關系。官僚主義讓人感到退縮，歧視處處存在。法國，換句話說，開始成為一個對年輕一代的希望、計划、夢想得不到有效回報的讓人灰心喪气的地方。

“我不是那些埋怨困境的人，如果境遇允許。我將會回國。”在東京待了5年又搬到倫敦的32歲市場分析師佛羅倫斯·希洛特這樣說。但是，她又說：“法國就像一個患得患失的老太太，總是怕失去什么。”希洛特的朋友雅克·德加斯特，一個2001年在自己的网絡公司在网站危机中倒閉后搬到東京的法國人，說得更加直接，她說那真是個痛苦的經歷，她甚至沒有回國的打算。“法國就像個擁有最美好食物的酒店，但是它的服務和舒适性，簡直為零。物价也實在太高昂。”37歲的德加斯特這樣說：“我愛法國，但是并不愛得死心塌地。”

法國本身對這樣的移民潮沒什么好的對策。從一定范圍上來講，法國發生的情況在別的地方也有發生。許多歐洲人發現了搬遷的樂趣，不光是那些有頭腦的科學家荒廢了自己在國內的實驗室跑到美國去，當國境逐漸消失的時候，比以往都要多的人都已經整裝待發了：數以千計的英國人在法國与西班牙尋找机會，甚至連波蘭這樣的東歐國家也有大批人跑到倫敦從事家政方面的工作。有些法國評論家，包括最暢銷小說作家尼古拉·巴維雷茲，把人才外流看作是法國衰落的最新征兆。另外一些人則比較樂觀：法國將征服世界———這也是法國右翼報紙《費加羅報》上一篇評論有名評論的大標題。官方的說法是，移民潮說明了法國的新一代渴望擴展自己的視野。同時，政府也出台了几項鼓勵移民歸國的法令，包括對歸國科學家的金錢獎勵。

很明顯，移民潮本身是一面法國社會的鏡子，3位法國總統的候選人都把法國社會的功能紊亂當作了選舉運動的中心主題，右翼政党總統候選人尼古拉斯·薩爾科奇，中間派的貝魯和社會党的羅雅爾，不約而同的都把法國社會說成閉塞的，靜止的。他們都做出承諾把解決就業問題放在首位———這也是迫使年輕一代法國人出國的重要因素。

然而想要移居國外的法國人已經迫不及待。“外出者”們選擇退出選舉，這直接造成的后果是：他們當中只約一百万人登記在4月22日進行第一輪投票，而02年參加總統選舉投票的人數是這個的兩倍。

出走

為什么有那么多人選擇出走？法國糟糕的勞工市場是最主要的原因。22％的年輕人失業率讓法國很輕易成了歐洲失業率最高的國家之一，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不僅僅缺乏文化和能力的畢業生找不到工作。超過7％的法國大學畢業生在30歲以前仍找不到工作———這是歐盟國家中最糟糕的記錄之一了，而且比歐盟國家的平均線要高出50個百分點。更糟糕的是，許多可提供給年輕人的工作，甚至是對技能要求頗高的，報酬卻十分低微。這造成了一個不平衡的勞工市場，他們為已聘的員工提供异常丰厚的薪金以致公司無法聘請臨時工人以外的新人。

生物學研究者卡倫·比斯謬斯去年在美國享有盛譽的馬里蘭國家健康學院完成了他的博士研究，然后回到法國。她發現的其中一個不便是，以三個月為期限的短期合同比長期合同要多得多。在倫敦、柏林、蒙特利爾和其他外國城市找工作要比在法國容易得多。弗拉迪米爾·科蒂爾，一位在法國找不到工作的研究生，卻在來到倫敦后的五天之內找到一份工作，他是如此地興奮以至在2005年出了一本書，名為：《終于，一份工作！》

在法國，改革的反對者們經常以外國嚴峻的工作條件和缺乏工作保障為由，引證法國不應以外國為模范。杰拉德對這些爭論表示蔑視：“法國害怕這些稱為自由主義的‘妖怪’，但在愛爾蘭，你不會一夜之間就被解雇，而且如果失業了你可以很快再找到一份新的工作。”他在网上搜尋到愛爾蘭最低的工資標准，是每小時11.10美元，比法國的要高。但錢并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在這里，年輕人得到重視和歡迎”。他說，盡管他剛開始創業時才23歲，“卻不被人嘲笑，無論是銀行還是政府”。當問及他是否可能在法國創建這么一個屬于自己的公司，他的回答直截了當：“在法國，我肯定會被認為太年輕了。”

還有，法國充斥著种族歧視的煙霧。亞黑·澤莫拉在法國生活的問題不在于他的年齡或者夢想，而在于他的膚色和他的名字：他是阿爾及利亞人的后代，現在就讀于倫敦，他的父母在上世紀60年代中期移民巴黎。法國的移民政策一直是總統競選的熱門話題，許多主流競選者都承諾要緩和國內的种族矛盾；從2005年11月開始，這几乎成為一個人們天天談論的話題，而且還在愈演愈烈。三月下旬，防暴警察在巴黎市中心的一個地鐵站与200名青年發生沖突，促使各党派候選人之間又展開一場無休止的政治辯論，誰要為此負責任……

森尼·澤莫拉遷往國外的原因是他們所描繪的令人不能忍受的歧視和那艱難的工作市場。澤莫拉24歲，是一個瘦高的籃球運動員，通過了獲取學士學位的畢業考試后前往巴黎的一所商業貿易學校繼續深造。“我必須走出去，因為我感覺到如同自己患有幽閉恐怖症。我有許多朋友都有相同的境遇：合乎資格卻沒被錄用。”他說。那不僅僅是一种感覺：根据法國經濟學者勞倫特·高比倫、哈里斯·瑟羅德和西里·馬格納三月份發表的新的調查顯示，居住地點成為你能否找到工作的一個因素，如果是來自偏遠郊區的話，那你將很快地喪失資格。澤莫拉并不需要去等待科學證据去證明這個。他說在一次面試中，他被問到：“作為阿拉伯人，這份工作對你而言會不會存在一些不方便？”

經驗之談

移民潮存在可以說也确實是對法國目前環境的一种控訴.然而我們也可以從另外一個角度去看待它：如果法國能夠使自己步入正軌，那么那些在前几年离開的人將可以重新為它注入能量。以多梅內克·曼德斯為例，過去三年里，他擔任苹果公司在愛爾蘭科克市的銷售代表一職，很快就上手了，盡管在法國他因為工作經驗的缺乏而難以得到工作職位。這份工作薪水很不錯，他也在工作中尋找到了樂趣。不過他說，這份工作所帶給他的最好的是國際的工作經驗，那使他在開始回法國尋找工作机會時處于一個优勢的地位。曼德斯現在供職于巴黎的一家技術顧問公司。

比斯謬斯是一名生物醫學研究員，她說她對在五年的美國生活后可以回到法國感到非常高興，特別是她參与了她非常感興趣的研究項目。“我要給我的國家一次机會。”她說。

但是即使像比斯謬斯這樣自愿的“海歸”，也沒有抱有幻想。“這里的情況很复雜。”她說，“我們的想法必須轉變，我只是希望選舉可以為我們的國家帶來新的動力。”（專題撰文　李雯婕）

（子琦／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