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他們得到了什么，他們失去了什么 

被劉德華當眾點過名

梁志亮終于以一身“劉德華造型”出現了，此前，我找了他整整四天。不僅是我，楊麗娟出事后，廣州多家媒体

在楊麗娟這個名字家喻戶曉之前，梁志亮一直是全廣州（乃至全華南地區）最有名的劉德華粉絲。据說，但凡有明星來廣州，不管是演唱會、新片發布會或者其他任何活動，都一定能看到他站在最前排攝影或者攝像。

据說，他跟蹤過劉德華回家，2004年在蕪湖演唱會上還被劉德華當眾點過名。

梁志亮很“神奇”，即使有記者不能進入的大型演出，他都能混進去。為此有記者曾公開表示過對他的嫉妒或者不滿。

在過去兩年間，有几家報社和電視台為梁志亮做過報道。他們封給梁志亮一個雅號———“追星達人”。現在，很多人都想听听他對自己“同類”的看法。梁志亮失蹤這几天，有人說他去香港找楊麗娟去了。還有人說，他害怕了，等楊麗娟事件冷卻下去后他才會出來。

但梁志亮的失蹤跟楊麗娟無關。4月4日傍晚，在下樓見我之前，梁志亮足足睡了50多個小時，其間僅僅起床吃了頓飯。“我最近實在太累了。”他說，“根本不知道你們記者把我手机和小靈通都打沒電了。”

睡覺前一天，3月31日晚，張學友演唱會在天河体育中心舉行。梁志亮不僅進了現場，還混進了演唱會后在某酒店舉行的慶功宴，玩到凌晨5時才回家。

3月30日晚，他一個人偷偷跑去看張學友彩排，直至凌晨兩點。

此前一周，他每天赶場似地參加各位明星在廣州的活動，体育中心、天河城、中信、珠影，場場不落。

但是，追星追得半死的梁志亮說：“我只愛劉德華，其他追星活動，只是為追劉德華做演習。”3月29日是梁志亮27歲生日，他在KTV唱歌到天亮。跟前几年一樣，他送給自己一個生日蛋糕，蛋糕表面寫著：“梁志亮、劉德華是最棒的！！！！！！”

的确，梁志亮的“失蹤”跟楊麗娟一點關系都沒有。因為他的世界里根本沒有別人，只有自己跟劉德華———這點倒是跟楊麗娟一模一樣。

知道我們要拍照，那天梁志亮特地按劉德華的打扮穿了一身舞台裝，還在頭上抹了亮粉。他一邊喝著飲料一邊對我說：“楊麗娟是個笨蛋，要是她跟著我去追劉德華，就不至于有這樣的下場。”

■圖：梁志亮收集的劉德華的簽名

兩次追到劉德華家門口

2006年8月6日，新城國語力頒獎禮在香港會議展覽中心舉行，梁志亮第一次追劉德華追到香港。傳說中他跟蹤劉德華回家也是在那一天。

梁志亮的准備工作從半個月前就開始了。依照慣例，他首先按照劉德華當時的發型剪了一個短發頭。估計劉德華這次會穿黑或者白色上台，于是他選了黑白各一件西裝也塞進包里。他上街買了几罐“道地”牌綠茶（劉德華代言）。更關鍵的是，這次他決定要把最近錄的DV帶整理好，送給劉德華當禮物。梁志亮最近几個月每到一個地方都會自己錄上一段，他像《正大綜藝》的主持一樣對著鏡頭說：“華仔，我的背后是美麗的湛江，歡迎你來和我一起玩……”

梁志亮沒有門票，但他不需要。在內地，他极少有買票進場的先例。這回也不例外，梁志亮說，在香港會議展覽中心門口，一個好心的香港人听說他是從廣州來的，就把一張多余的票送給了他。“追星是要講運气的。”他很得意。

頒獎禮晚上8時開始，梁志亮不知道座位號怎么找，在大廳里亂竄，然后隨便找了前排一個沒人的位置坐下來。他環顧四周，劉德華從不遠的過道走過。“華仔！”他邊揮手邊叫，“華仔肯定听到了，他朝我這邊揮手、微笑。”

當晚梁志亮始終處于极度亢奮狀態，香港記者紛紛跑到他面前拍照。梁志亮很會擺POSE，他最喜歡用的伸大拇指POSE是跟劉德華學來的。

8月6日晚12點，頒獎禮結束，劉德華在助理和保鏢的護送下到車庫准備离開。梁志亮一路跟了下去。汽車發動前，他再次大叫“華仔！”把在場所有人都震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么會叫那么大聲，反正華仔听到后又朝我這邊揮手微笑。他對我實在太好了，沒有架子，很隨和！”

劉德華离開后，歌迷紛紛回家。只有梁志亮轉道去了旺角某酒店，慶功會在那里舉行。很遺憾，這回保安沒有放梁志亮進去，他一直在門口守到凌晨2時。直到看見劉德華駕車出來。

“華仔的車我早已經熟悉了。我沒多想，打車就開始追。一直追了40多分鐘，跟隨華仔到了九龍他家樓下。華仔看有出租車進了他家，赶忙跟旁邊人說：‘我不住這里，叫他赶快走。’于是保安就一起上來了。”在梁志亮被請出劉德華家門之前，梁志亮提出要跟劉德華合影，被拒絕，但他這次又拿到一個簽名。“我實在太愛華仔了！”他把那張簽名湊到我鼻子跟前說。

當時在場的還有几位香港歌迷，后來他們通過媒体傳回內地的是另外一個版本：劉德華當晚非常生气，他直接命令保鏢將梁志亮赶出來，并沒有給后者簽名。

“第一次去香港實在太興奮了，太興奮了！”梁志亮至今還處于亢奮狀態，“楊麗娟就是第一次去香港控制不住情緒出事了，要是多去几次就不會出事了！”

■圖：劉德華小時候的照片他都有

“跟我比，她差得太遠了。”

梁志亮雖然嘴上說著楊麗娟，但他不愿意媒体把他跟后者相提并論。這几天除了睡覺，他一直在想辦法找楊麗娟的電話。他要告訴對方，那樣的追星方式是不對的。

“首先，她不應該帶爸媽一起去香港，香港多貴啊，而且她爸爸不就是在香港跳海的嗎？還有，她這樣做華仔肯定不會見她了，華仔又沒死，以后跟他親近的机會還有很多。跟我比，她差得太遠了。”

梁志亮的意思是，他追劉德華的年頭比楊麗娟還長，用他自己的話說，除了沒有死爹之外，他在任何方面都不可能輸給楊麗娟。2005年，他曾經跟著劉德華巡回演唱會一連跑過四座城市，并且每次表演結束都會“追車”送禮物。他給我看一張劉德華的簽名，對方在上面寫著：“如果你再這樣，我以后就不理你，听話吧！”据說這是去年年底，他第二次跟蹤劉德華到家門口后討來的。在梁志亮看來，這個留言、50多個劉德華簽名以及早前那次在劉德華家門口的“親密接触”，都是楊麗娟和其他歌迷從未曾享受到的“特殊待遇”。

■圖：他的房間被劉德華擠滿了，他只給自己留下了大概3平方米的地方放床。

“她們不知道我的遠大抱負”

梁志亮的家世一直是個謎。他初中畢業至今已經10年，但上班時間加起來不到1年。不過据說他從不缺錢花。有人說，他家里是“地主”，靠出租房子就能掙大錢。還有人說，父母對他很溺愛，他要干什么就滿足什么———就跟楊麗娟的父親一樣。

在梁志亮家里，我看到了關于“地主”的一切。梁志亮住的雖然不是農民房，但比農民房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個屋子只有兩間房，一間是廁所和廚房，另一間被一塊木板隔開，作為客廳和臥室。不過客廳和臥室都只是個“名號”，所謂客廳堆滿了各种雜物，箱子、紙盒子、衣服、內褲、衛生紙胡亂搭在鐵架床上，只留下一條窄窄的過道可以站人。臥室稍微好一點，梁志亮說我們上來前他特地整理了一下。其中有大概3平方米大小的空間可以放一張床墊，其他地方則堆滿了一切跟劉德華有關的東西———海報、代言產品廣告牌、飲料瓶、公仔……這3平方米是梁志亮每天生活的空間，這個空間里只有他跟劉德華兩個人。

梁志亮不愿意提起他父母，他說自己已經成年了，既不想父母管，也不愿意管對方。他向我透露，父親并不像大家說的那樣是個地主，而是廣州頗有名气（因為上過電視）的醫生。初中畢業那會儿，父親逼他跟著自己學醫，但只學半年就堅持不下去了。這十年，他總共干過三份工，房地產中介和手机SALES他都干過，但由于跟追劉德華有沖突，最長一次還不到半年。父親打過、罵過他，但由于梁志亮一直“堅持理想”，父親后來也就麻木了。言談中可以發現，梁志亮跟父親的關系非常冷淡，他根本不愿談到“父親”這兩個字，手机里存的父親的電話號碼還是很早前就已經過期的那個。他跟母親的關系“稍微好一些”，梁志亮說母子倆時不時還會在一起吃飯。我讓梁志亮給他母親打個電話，傳來的聲音依然是“這個電話號碼已過期。”梁志亮說，都是母親跟他聯系，他從不主動打電話給對方。

梁志亮現在所住的是家里最早一套房子，一年前他獨自搬過來住。父母住另外一套。梁家在廣園新村還有一套房，放租給外人，月租1000元。這1000元是梁志亮所有的收入。

梁志亮告訴我，一般每個月他能省下兩三百元（6000多塊錢的DV就是這么攢錢買的，不過兩周前被盜，他需要再買一部），因為不追星的時候他根本不出家門，除了吃飯，唯一的開銷就是買碟。這么多年下來，但凡跟劉德華有關的音像制品他都買回來了。他要把這些東西和劉德華的簽名在未來的儿子面前炫耀。十年里，梁志亮交往過兩個女友，在得知他的瘋狂后，都火速跟他分手了。“她們是在吃醋，覺得自己比不過劉德華。”梁志亮說，“她們太沒理想，不知道我的遠大抱負。”

我問他的抱負是什么，梁志亮斬釘截鐵地回答：“劉德華的100個親筆簽名！”

一個先來后到的問題

梁志亮肯接受我采訪，很大原因是他最近有了新的想法：當一名娛樂記者。他以為我可以幫他實現愿望。梁志亮也知道，初中文憑是他找工作的絆腳石（他認為文憑是他當上娛樂記者唯一的障礙），但現在他顧不得那么多了，他迫切地需要錢。梁志亮取出一個本子，上面有他記錄的劉德華今年下半年的巡回演唱會安排：從武漢到重慶、成都，再到南京、哈爾濱，然后到東部。梁志亮粗略估算了一下，沒有万把塊錢這些地方走不完。

我想起以前我曾經問他的一個問題：“假如你父母跟劉德華一起落水，你先救哪個？”當時梁志亮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太難回答了，我考慮几天才能回答你。”那天臨走時他終于告訴我答案：“應該是先救父母，因為他們要先生下我，然后我才能追劉德華。”

在他眼里，這僅僅是一個先來后到的問題。

（紫／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