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建

聞知剛落成兩年的江蘇省南通市火車站，在隆隆的爆破聲中被推倒重建，油然想起清代孔尚任《桃花扇》中的曲詞：“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該劇敘寫的是一小朝廷的興衰始末，然而，這三個“眼看”用以狀寫南通火車站的命運，卻也正恰切。所謂“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正是這個倒霉的火車站的寫照。

于是，民間便有“問責”的要求。人們的怀疑是：這到底是不是“毀尸滅跡”的“豆腐渣”工程，或者是地方攀比的形象工程？如果是前者，利用“改擴建”的机會，將原火車站一舉爆破，“豆腐渣”工程再無暴露的可能。如果是后者，那純粹是類似吉尼斯心理的假大空，什么都要超前，什么都要破紀錄。

然而，無論屬前還是屬后，一個鐵定的事實是，建造一個火車站的銀兩，那當然來自納稅人的口袋，不到兩年時光，徹底報銷。一幢房子，尚未宴兩年賓客，便推倒重來，這本身就是吉尼斯紀錄了。

而且，据報道，甚至不到兩年，因為鐵道部早在去年（2005年11月18日）就簽發了包括南通火車站在內的改建報告的批复。也就是說，這個火車站剛投入使用，就申請改建。這無法不讓人聯想，建就是為了拆。請問當地執政，你當初建它干啥？難道這是小孩搭積木，搭好就可以隨心所欲推倒重來嗎？

但在當地一位官人那里，他的態度是：“南通火車站重建要不要問責？我看就不要問責了。問誰的責？能建就已經相當不錯了。”這未必不是實話，問誰的責？如何問？這都是問題，因為我們從制度上還沒有构建起問責的渠道。

南通火車站的命運，當然不是個案。本月媒体報道的南京前市委書記王武龍被雙規的消息，其中披露他在市委書記位子上的政績“武龍洞”就很能說明問題。這條位于南京鼓樓的地下隧道于1994年10月開工，1995年建成試通車，1996年便開始修理，1997年冬進行了大規模的補修。最近一次大修時，一位建筑系統老員工算了一筆賬：當初建隧道的時候預算不超過1個億，由于一邊設計、一邊施工、一邊規划，直接造成工程預算不斷增長。隧道建成后又是三日一小修，五日一大修，前前后后共花了近4個億。現在還要花4100多万元大修，真不如填平恢复路面。

無論火車站，還是地下隧道，人們不難質問，為何工程質量這樣差？政府是如何監督的？當時又是如何發包的？這其中隱藏了多少“貓膩”？這些問題不公開解決，新的工程就鋪開上馬，我們當然會怀疑，前一個火車站的命運會不會重演？

是的，正是在諸樣不清楚的情況下，南通火車站又開工了，我們又開始“眼看他起朱樓……”（作者系南京曉庄學院中文系副教授）

（日京／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