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公:4個“9·11”寡婦
什么時候褪下你的結婚戒指?什么時候把你丈夫在電話留言机里的聲音洗掉?怀念之后是更堅強地活著。
“女孩們”———她們這樣稱呼自己。与這個稱呼對應的“男孩們”指的是她們的丈夫———3名經紀人和1名銀行投資家。所不同的是,5年前,他們全部在世貿中心的恐怖襲擊中遇難。
“9·11”事件發生的10個月后,這群年齡不到40歲的遺孀們聚在一起喝酒,她們最后決定建立一個俱樂部。她們調侃道,沒人想成為這個俱樂部的其中一員。
她們把它叫做WC———寡婦俱樂部(WidowsClub)的簡稱。
從那以后,她們一起哭,一起笑,為彼此慶祝生日,在假期里相聚。她們還一起去學沖浪,她們甚至一起合寫了一本書———《愛你的意義》(LoveYou,MeanIt)。
四個女人的俱樂部
在曼哈頓的一間牛排餐廳里,4個女人為了《愛你的意義》又聚在了一起。書名來自于科林斯在亞歷桑那州旅游時的突發奇想。在俱樂部的電郵中,它被簡稱為LU鄄MI,“意思很明确,”她們在書中這樣寫道,“愛是一份禮物,讓我們共同分享。”
她們的書中既沒有涉及政治,也沒有表露出她們的怨恨,更多的則是表達了另外一种宣泄———關于最深刻的痛苦,還有最好的友誼。其中她們提出了這樣瑣碎的問題:你什么時候褪下了你的結婚戒指?你什么時候把你丈夫在電話留言机里的聲音洗掉?如果沒有忘記舊人,那你是怎么開始新生活的?
這本書回憶了“9·11”之前她們和丈夫在一起的生活,描述了那次災難給她們帶來的痛苦,分享了之后她們彼此的約會,并在結尾時透出這樣的訊息:苦難之后是希望。
俱樂部的“頭儿”是克勞迪亞·熱巴茜。在“9·11”發生后的10個月,她邀請其他三個女人在下班后去喝酒。熱巴茜的丈夫叫巴特·魯吉雷,在CantorFitzgerald公司工作,他和沃德·海內斯(安的丈夫)是鄰座,這家公司在“9·11”中有658名員工遇難。朱莉亞和安的丈夫則与魯吉雷熟識。
第一次聚會時,4個人在整整兩個小時的過程中始終一邊喝酒一邊說話,她們后來決定,以后還是不要喝酒,只吃東西好了。她們共享從警察那里打听來的新聞。那時,只有湯米·科林斯(朱莉亞的丈夫)的尸体在廢墟中被挖出來,而其他3人至今都還不知道她們丈夫的下落。
她們特意選擇了靠牆的一邊坐下———這是為了紀念魯吉雷,因為他喜歡在這里吃飯。4個人打開了話匣子,就像是在進行一場接力賽。“我們的丈夫如此相像,人們都喜歡圍著他們轉。”朱莉亞說。“他們英俊、慷慨又風趣。”熱巴茜說。
“他們熱愛生命。”帕特里西亞說。“9·11”發生后的一段時間,她几乎整個人都是机械的,對自己起床后穿衣、上班、回家都沒什么感覺。那天晚上的聚會,她最怕別人問“你最近過得怎么樣啊”的問題,因為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們每天都生活得很愉快。”安說。之前她一直擔心自己會不合群,因為在4個人中只有她有孩子———一個10歲,另外兩個還沒上學。而且,她還是惟一一個住在郊區而不是紐約市區的。但第一次聚會的那晚,她清楚地記得那种感覺,“她們是我的新朋友,而我們從某种意義上說,要在今后的生活中相互扶持。”
“我們常說我們是相見恨晚。”朱莉亞說。
“但我們注定要相遇。”帕特里西亞補充道。
在“寡婦俱樂部”第一次聚會時,“合同訂立了,”就像她們在書中寫的那樣,“我們沒人猶豫,沒人對其他人感到抱歉,沒人說‘會好起來的’。”
四個女人的新生活
她們都以不同的方式對待守寡生活。
安不再戴訂婚和結婚的戒指,“只是慢慢地在痛苦中接受這种不能接受的現實。”她說。
朱莉亞還戴著她的婚禮墜子,并且“把丈夫的結婚戒指戴在自己的右手上”。
安說:“我的手机里還存有丈夫的聲音,這种做法讓一些人喜歡,因為他們喜歡打電話的時候能听到他的聲音。但也有一些人不喜歡。”
朱莉亞在電話留言机保存著丈夫的聲音,但在2003年紐約的一次停電之后消失了。“湯米是這樣說的:‘別把我的聲音弄出來嚇人。’”朱莉亞說。
熱巴茜參加了一個寫作班,她認為“這也許會是劑良藥”。不管是什么作業,她筆下的內容都只和丈夫有關,直到老師跟她說應該寫點別的。“于是我寫了我去世的父親,”熱巴茜說,“然后拿給她看!”
她們每個人在“9·11”后都有寫日記的習慣,朱莉亞把它稱之為“能找到和丈夫談話時音容笑貌的感覺的辦法”。1年后,朋友們建議她們應該寫本書。
但這件事直到2003年9月大家慶祝熱巴茜新男友的生日時才被重新提起。這時,她們遇到了一位作家,并通過他認識了一個出版代理商,正如朱莉安所說的那樣:“整件事情從那時候起就像滾雪球一樣。”
她們的出版代理商幫她們找了一位職業作家伊芙·查爾斯,她的工作就是收集每一位寡婦的故事,將它們作為書中的素材。在大約1年的時間里,她們每周一晚和查爾斯見面,到周中就要“交作業”:內容是關于“9·11”、關于和丈夫的相會,還有每個人的夢想。查爾斯會在下個周一將修改過的稿件拿出來,給她們再讀一遍,并問她們一些問題,好讓她們回憶起更多的事情。
“有時候我們會哭起來而中斷朗讀,伊芙這時候就會安慰我們不要想太多,”朱莉亞說,“這其實是我們一种釋放憂傷的辦法,寫作就是我們的一种發泄。”
這本書最后以熱巴茜在2004年的婚禮收尾,她的新丈夫名叫約翰·多諾万。
朱莉亞說:“我第一次強迫自己相信,寡婦也能再愛,而她的新丈夫還能接受她的失落,并因此更愛她。”她現在也訂了婚,還准備領養一位小姑娘。
安也辭職又結婚了,帕特里西亞也辭了職,夏天去了意大利度假,秋天回來就參加了意大利語班和《圣經》班,也“很快要制定出今后的計划了”。
再一次淚流滿面
本周,“寡婦俱樂部”也將在世貿中心原址舉行她們的“9·11”五周年紀念。“我的傷感會洶涌而來,”朱莉亞說,“但我實在想不出那個早晨我還能在哪,還能和其他什么人在一起。”
帕特里西亞補充說:“今年我感覺更堅強了。每年都有新想法,在傷心中逐漸找到自己的生活。他們每一天、每一年都在天堂注視著我們,都在給我們講無价的課。這個禮物可不是白收的。如果可以,那3000人會選擇活著。傷感不可避免地要來,眼淚也止不住會流,但這是愛的代价。”
在曼哈頓的牛排餐廳里,寡婦們有幸見到一名從伊拉克回來的士兵———戴夫·安德森,一個即將從軍隊退役的紐約人,5年前,他從世貿中心的廢墟中僥幸逃生,后來前往阿富汗和伊拉克戰場服役。他說他之前從未見過這些“9·11”遺孀,但他向她們表示了感謝:“你們是我做這一切的原因。”
“寡婦俱樂部”的所有人再次淚流滿面。(本版文字 黃嘉鑫)

(從左至右)安·海內斯,44歲,紐約Rye公司的財政企划。帕特里西亞·卡林頓,39歲,一家銀行的副經理。克勞迪亞·熱巴茜,37歲,ColeHaan的銷售主管。朱莉亞·科林斯,44歲,在國家足球大聯盟市場部工作。
(金陵/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