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羊灘
先敘述一下云南孟連的“警民暴力沖突”事件。据《新京報》等媒体披露,盡管橡膠制品市場价格從几年前的每吨七八千元飆升至現在的每吨兩万余元,但孟連地區的橡膠公司,仍按5年前合同約定价格強行收購。從2006年開始,膠農多次要求橡膠公司提高收購价格,被拒之后引發了農戶与企業的不斷爭執。今年7月
15日,有村民再次找橡膠公司理論時,与有關人員發生沖突及摩擦。當日,孟連有關部門即發布通告,限令“組織煽動群眾聚眾扰亂社會秩序”等人員,須10日內投案自首,否則將從嚴打擊。“19日清晨6時許,猛啊村5名膠農在家中和睡夢中被警察廝打和強行帶走”。此事遂成為后來數百民眾“圍攻”警察發生沖突的直接引線。
這本來是一起分散的農戶与壟斷的大公司之間的經濟糾紛,博弈雙方盡管強弱不等、利益分殊,卻并非沒有協商解決的辦法。膠農聯合起來,以談判的方式希望大公司讓步,完全符合市場經濟中的對等原則。大公司在面對市場大起大落的形勢時,當然要考慮到膠農的利益,而不應該只是惦記著几年前合同中的壟斷利益。
然而,我們卻遺憾地看到,事情并沒有按照這樣的路徑演進,最終走向了最坏的暴力壓制談判。地方政府沿襲一貫的思路,不假思索地站到了企業一方,不是認真傾听膠農意見,而是悍然動用大批警察;不是平等看待實際上有著同樣平等主体的農民,而是想當然的把他們視為暴民而強行制裁。其結果只能是在瞬間點燃了膠農壓抑已久的憤怒。
在這樣一個事件中,有論者對“再一次被推向一線的警察”表示同情,認為他們每每充當了工具。其實,我倒以為,即便被推向一線、推向風口浪尖,警察也是有多种選擇的。因為全副武裝的警察,面對的并非國家專政的對象,而是一個個全身黝黑的農民。警察被“襲擊”,是因為他們并沒有守住執法者的底線,充當了企業利益的捍衛者。通俗地說,就是武裝家丁。
無獨有偶,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河南商丘人大代表吳振海非法集資6億元的案件中。商丘企業家吳振海的未來農業公司,在當地受到市里主要領導“無微不至的關怀”,公司居然自設警車。每每有被騙來的集資者組團到商丘考察,都會有警車開道,遇紅燈時還為他們放行,“享受政府貴賓的待遇”。不僅如此,警察還是其企業直接的守護神,吳振海在征用睢陽區古宋鄉老南關村土地時,村民李東風因在村民會上發了一句牢騷,結果十几名鄉干部、派出所警察和村干部圍追而上,要抓他去派出所。(《新京報》7月21日)
人民警察屢屢淪為企業的家丁,而且是脾气惡劣的家丁,其間不免讓人產生聯想:警察到底是干什么的?官面上的說法,是保護人民群眾的利益不受坏人侵害,保證國家机器正常運轉,維護一個國家的社會秩序。可在具体的社會現實中,這些話大概都屬于那种正确而空泛的“大話”,未必能回答得了上述疑問。
無論如何,警察都不應該是企業的武裝家丁。企業的利益該不該維護?當然應該。在一個正常的社會,任何一個市場主体的利益都應該得到維護,這是不容置疑的選擇,也是一個社會公平和正義的基礎所在。可問題是,在實現正義的途徑上,警察能否置是非于不顧、僅僅充當作為企業的保護神呢?在權勢和公平之間,他們該如何選擇?云南的膠農与橡膠企業的爭執已經有兩年了,這樣的爭執在一個市場化的環境中,屬于非常正常的經濟博弈。然而,孟連警察公然站在企業一方,對實際利益受損的膠農橫加指責,只能讓事情的矛盾越來越激化。
警察一旦充當了企業的家丁,其与群眾的關系馬上就緊張起來,原本和諧的民生關系,遂演變成為水火不相容的敵對關系,最終引發暴力沖突。此前有貴州瓮安事件,這一回,是云南孟連事件。而反過來,只要有關方面耐心傾听、平等對話,事情就可能是另外一种結局。
(編輯: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