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隋
“明星學者”紀連海日前在上海電視台紀實頻道《文化中國》節目中稱,大禹“三過家門不入”是因為婚外情,此言論惹來了不少非議,更有人指出這是對華夏先祖的褻瀆。(《華西都市報》3月26日)
當前通俗史學持續大熱,“講史說古”儼然成為通俗文化界的一大時尚。但是當通俗史學變得越來越有“
史”無“學”時,當一切現代社會的法則被強加于古人和古文化身上時,通俗史學的路也就越走越窄了。一時間,歷史名人和當代娛樂明星享受了同樣的游戲規則——古人的私事被熱炒、古人的隱私被“揭秘”、古人的個人癖好被嚴重放大,一幅“八卦史學”的圖景,在文化的躁動中轟轟烈烈地樹立了起來。
孔子私生子身份的古老話題重新被揭出來,關公好色的本性被“推斷”出來,李白的各种古惑仔癖好被演繹出來。史學明星們通過福爾摩斯一般的觀察力,在細枝末節中發現隱藏其中的微言大義,不過史學明星的“偵查”水平,顯然要比一般小報的“狗仔隊”高出很多。因此他們炮制出的歷史性緋聞、歷史性丑聞,顯然更有說服力、更有根据,不像一般的“狗仔隊”那樣淺薄地“听風就是雨”。
恐怕從大禹“三過家門不入”的事實中,任何專家也不能排除婚外情的可能性。可能性雖無法排除,但是要證實它也同樣困難。在被證實和被證偽同樣困難的兩難困境中,就有了明星學者們發揮余力的空間,在正牌學者們不屑的地方,明星學者們卻發現了它的獨特价值。歷史儼然成了一個娛樂圈,里面充斥著各种桃色事件、各种比明星隱私還要香艷刺激的名人丑聞事件。通俗史學以狗仔隊的法門為研究武器,在歷史的空白和缺失之處,看了歷史的“精神實質”。他們在無意間應用了法國學者阿爾都塞的“症候閱讀法”——作者的真精神要通過文本中的“空白、疏忽、短缺等症狀表現出來”,其中自有深義存焉。
通俗史學的這种八卦傾向,研究者的這种狗仔隊傾向,作為一种娛樂固然有其可資快意之處。但在一些公共領域,我們仍需要一定的嚴肅精神。并不是說不可以“非圣”、不可以批判對之,而是說我們的學者文人需要一种對歷史和經典的“敬畏感”,至少在公共領域的交流應保持這樣的姿態。講話不僅要對市場負責,還要對大眾負責、對歷史負責,對文化負責。
《娛樂至死》一書的作者尼爾·波茲曼曾警告過:如果嚴肅的公眾對話變成了幼稚的嬰儿語言,如果一切公共事務形同雜耍,那么這個民族就會發現自己危在旦夕,文化滅亡的命運就在劫難逃。不可否認,一個開放的社會絕對應該容忍异端的權利,但這并不意味著將人文精神做狗仔隊式的演繹。也許,适當嚴肅的態度,才是消弭越來越多的因解釋歷史而生的爭議的不二法門;也許,這种態度才能保證“通俗史學”的正常繁榮,防止把“通俗史學”活生生地惡搞成歷史名人的“娛樂圈”。
來源:中國青年報
(編輯: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