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徹
2月26日晚,當朝鮮國歌《愛國歌》与美國國歌《星條旗永不落》先后奏響時,當美國作曲家格什溫的名作《一個美國人在巴黎》与朝鮮民謠《阿里郎》的音符在東平壤大劇院里流淌時,音樂展示出它跨越民族、文化和信仰的強大力量,或許,只有37年前推動中美兩個巨人最終握手的“乒乓外交”才可以与之相提并論。
這是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建國60年來美國文化組織第一次到訪,也是朝鮮戰爭后第一次有如此多的美國公民組團訪問。与此同時,朝鮮國家交響樂團正計划今年夏天赴倫敦演出,而作為互訪,英國吉他演奏家埃里克·克萊普頓也已獲邀到朝鮮表演。英國《金融時報》認為,即便當前關于朝鮮核計划的外交談判陷入停滯,朝鮮也正越來越有意搭建与外部世界溝通的文化橋梁。佳音一時頻傳,朝鮮半島的緊張局勢似乎大有柳暗花明之相。
但我們可能忽略了其他一些事實:朝鮮党政方面高層只有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副委員長楊亨燮与文化相康能洙等觀看了演出;几乎同一時間,美國俄亥俄號核潛艇不顧朝方強烈抗議,抵達韓國釜山港參加韓美聯合軍事演習;美國白宮新聞發言人達娜·佩里諾在例行記者會上繼續譴責朝鮮并未遵守此前關于不再擴充軍備的承諾,并聲稱演出既沒有損害也沒有促進美國的外交努力,“這場演出只是演出,它不是外交活動”;剛參加完韓國新任總統李明博總統就職典禮的美國國務卿賴斯馬不停蹄地先后對韓、中、日三國展開旋風式訪問,卻始終無法借“音樂外交”之風直抵平壤……
應該如何看待“音樂外交”的作用?無論是盲目樂觀還是無由悲觀,都并非正确的態度。歷史并非由個人一力寫就,我們應當回到現實中去尋找那些促成歷史性突破的客觀因素。
日本著名國際法學者大沼保昭曾經把可以承認其合法性的价值范疇分為三种:因政府間承認或者國際法上的效力而產生的“國際合法性”;因非政府組織、公眾傳媒以及社會輿論而產生的“民間合法性”;因多种宗教、文化、社會規范等共同認可而產生的“跨文明合法性”。在多年來一直屢受西方國家攻擊甚至被國際社會邊緣化之后,在某些行動一直受到各种背景与立場的媒体与輿論質疑的時候,朝鮮主動嘗試通過文化交往這一“第三條道路”來打破政治僵局,反映了國內外民心所向,時代潮流大勢所趨。從這個意義上說,我們可以謹慎樂觀地期盼,破冰之舉終將陸續出現。
我們也必須看到,此次訪問并非常態、定期的交流互訪。另一方面,朝鮮半島本身有限的地緣政治空間,复雜的歷史遺留問題与現實的國際政治意義,以及它所牽涉到的六個國家彼此之間的關系与博弈過程,更是決定了缺乏互相信任、缺乏多种溝通渠道、缺乏多形式對話机制的堅冰遠不是通過一次“音樂外交”的柔軟与友好姿勢便可畢其功于一役般地消融。從這個意義上說,此次訪問是戰術性的小進步還是戰略性的大突破,尚有待各方觀望。
通過民間交流釋放出善意与友好的信號,其實所折射的還是國家利益的客觀要求。從根本上說,制約与決定各國對外政策与國際戰略的依然是國家利益。因此,對文化、藝術、体育等民間訪問的意義与作用,我們應謹慎評价。只有以平等、包容、彼此尊重的務實態度,加強對話与磋商,增進了解与互信,擴大共識与合作,朝鮮半島問題才有可能真正得以解決,“音樂外交”良苦用心背后的美好愿望也才有可能真正得以實現。
來源:文新傳媒—東方早報
(編輯: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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