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

在省人大分組討論會議上，列席分組討論的全國人大代表李永忠在審議兩院報告時，直言司法系統存在的一些問題；其間，他的發言屢次被打斷。當李永忠再次解釋，他不是否定紀委的工作，他強調的是在現行体制下，紀委由誰來監督時，有一直持反對意見的代表對記者說：“不要把我寫上，我沒有這個意見。”

人大代表發言激烈并不是新聞了，但再激烈的言論一般也會讓人家說完，像打斷發言的這种現象還是比較罕見。平心而論，我不認為背后有什么复雜的動因，這只不過是兩种政治文化在不經意間的碰撞而已。顯然，打斷李發言的代表也只是在表達自己的意見罷了，這种表態可能是基于一种在傳統的官場上所孕育出來的過分敏感的政治習慣，即覺得自己在這种言論出來的時候不表態似乎就是贊成這种言論，回去不好交代，這一點在官場文化中也不難理解。

但是，對現代代議制机构來說，其政治功能之一恰恰就是讓每個人都能說出真話，平等對話，就事論事。省委書記汪洋在17日的政協會議上說：“要讓領導同志講真話不講套話，講實話不講空話，講有感而發的話不講照本宣科的話，就必須允許他講不准确的話，或者是允許他講錯話！”連政治水平更高的領導干部都要允許講錯話，何況人大代表？而在代議制度的設計上，人民代表在會議期間對政府議政、質詢有絕對的言論免責權。這樣的設計就是鼓勵人民代表要說真話，不然要人民代表來干什么？這些都屬于典型的現代代議机构的政治文化，如果有代表在這种場合仍不習慣于尖銳的不同意見、激烈的表達和平等的辯論，而以傳統的官場習慣處理之，當然會有沖突。人大代表中，官員和有官場背景的代表占据了很大一部分，他們和其他界別的代表工作在一起，也會有更多政治文化交流和觀念沖突的机會。

在代議机构的政治文化中，民意代表的聲音和言論無論對錯，都被認為是有正面、積极意義的。畢竟，如果沒有人說話，或者說的都是官話，甚至自己不說真話還不讓別人說真話，那么代議机构(人大)就沒什么存在的价值了。暴露問題、為民意表達找到出口，才有解決問題的机會。國家并不會因激烈的言論而受到傷害，反而會因為缺乏這种言論而受到傷害。原因很簡單，不讓人家說話，問題也不會自己消失，反而容易遮蔽問題。而且，在一個越來越開放的社會中，這樣做還會造成恰恰相反的后果：本來這些言論在會場上說說就完了，有沒有回應都不知道。但現在因為打斷發言，這些事情卻弄成了新聞事件，反而使得這些問題盡人皆知，這恐怕并非是打斷發言者的初衷吧。

与此同時，我們還應該認識到，在當代中國人大這种特殊的代議制机构中，熟悉代議机构的政治文化，對官員自身也有著更多的好處：現代官員更有机會接受人民百姓尖銳的“炮轟”，而且隨著社會進步和開放，這樣的場合會越來越多。讓這些官員在人大中多些歷練，也是提高官員的執政能力、更好地為人民服務的需要。

當然，這次事件也在某种程度上体現了人大議事規則本身的不完善之處。辯論本是正常的議事程序，甚至在某些情況下爭論、打架都無法完全避免。但為了議事能夠平穩進行，應該建立規范的議事規則，如主持人的職責設定更加細致、代表的談話不能隨便打斷、代表僅就話題進行爭論等。以規范的程序替代目前這种拉家常式的討論，也將使代議机构的效率更高、問題更少。

來源：南方日報

（編輯：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