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北京電視台生活頻道“透明度”欄目播出新聞,名為《紙做的包子》。報道中說,該欄目編導通過暗訪,發現北京的早點鋪有人出售用廢紙箱和肥豬肉做餡的小籠包。這一報道經央視等各大媒体、网站轉播轉載之后,引起廣泛關注,海外媒体也聞風而動。但10天之后,形勢急轉直下。昨日,北京官方發布新聞,稱“廢紙箱做包
子餡”為虛假報道,為電視台臨時編導訾某自編自導,北京電視台為此向社會深刻道歉,當事人已被刑事拘留。
10天前,民眾以為報道是真的,包子是假的;10天后,官方宣布報道是假的,包子是好的。到底誰是真的,誰是假的,民眾落得一頭霧水。此刻,普通百姓只恨沒有一雙慧眼,能洞穿扑朔迷离的事態。
紙箱餡包子面世的時机,正是中國的食品安全危机四伏的時刻,內外輿論皆不寬容。這一极端案例的出現,將中國食品安全問題的嚴峻程度再次推高,民眾一時嘩然。而就在政府宣布,證實事情是虛假新聞,涉嫌記者造假時,仍有不少民眾愿意相信是假包子,而不是假新聞,甚至有人怀疑政府查處也從中造假。
這些連環相套的不信任,使得一場包子引發的輿論風潮,轉眼成為一場公眾辨識真假的能力測試。然而,無論是何种的不信任,都并非多么理据充分,因而也難以在邏輯上立足。公眾各是其是,各非其非,基本上只体現了各自采信的某种情感傾向。一個原本事關食品安全的公共事件,跌落在一個奇怪的問題格局之中,事件貌似已經蓋棺定論,而疑問卻在公眾心里打結。
這個尷尬的局面令人憂慮。圍繞紙箱餡包子的來龍去脈,其中既有日趨嚴峻改善乏力的食品安全問題,也有媒体和記者的信譽危机,還有政府對新聞媒体的管理問題,諸多方面的個案層層累加,沉淀為今天公眾的意識背景。猜忌、怀疑、不信任,成為了分化公共事件處理結果的民意之刀。
廢紙箱做成包子餡,假包子轉眼成為了假新聞。盡管事件以欄目編導造假而刑拘告終,但早點攤販、新聞媒体、政府部門都未能幸免于這場丑聞。而如今彌漫在社會的不信任,使得這一事件的善終顯得尤其艱難。公眾可能既不信任早點攤販,也不相信新聞媒体,同時也難以相信事件處理的地方政府。要免于公眾猜忌和民間抗拒,事件處理可資改善的方面很多。
就媒体自律而言,此次事件處理几乎完全由行政主導,而并無媒体自主自律的空間。事發突然,影響巨大,行政力量火速啟動,媒体只是事件處理的配角,形象相當被動委屈。事實上,涉及記者虛假報道,首先應該尊重的恰恰是媒体自身的自查自律。
2003年4月,美國《紐約時報》也曾發生記者造假風波。在得知記者可能造假的線索之后,紐約時報指派了5位記者、2位研究員、3位編輯對此進行調查,做了多達150次訪談,其后在報紙頭版顯著位置,刊登長文自揭家丑,并為此向報業同行和讀者致歉。此次紙箱餡包子事件發生后,政府公安部門迅速介入,使事件的處理很快由對假包子的查處,轉為對假新聞的嚴懲。媒体自我糾錯的机制還未能運作,就匆忙由官方裁定,過程也欠缺透明。這些都是事件處理并不周全謹慎的所在。
圍繞紙箱餡包子展開的輿論,几經跌宕峰回路轉,在公眾不信任的情緒里,依然是真假難辨。這种公眾的情緒反應,當然并沒有十足的理由,未必經得起嚴謹的論證,然而,它們的存在,已經构成了公共事件處理的重大背景。從假包子到假新聞,公眾情緒只是將信將疑。地方管理者當然可以我行我素,不過,公眾的疑心如此深重,辨識真假如此謹慎,終究是今天公共事件處理中令人尷尬的場面。
來源: 南方都市報
(編輯: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