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建
今年《時代》周刊的年度人物終于揭曉,這期《時代》封面,是一台電腦的顯示屏,屏幕中央,赫然一個大字“You”。是的,“你”。但“你”在哪里?這個顯示屏,同時也是一面鏡子,當你拿著雜志面對它的時候,你的面容赫然在鏡子里出現。原來,這個
“你”,是你、是我、是他、是她。你我他她,無數网民,一起成了2006年度的時代風云人物。
网絡是一种后發傳媒,而每一种傳媒的出現,都改變了一個時代。當人類最初的傳播媒介——文字——出現時,人類便進入了文明。但這种文明是掌控在少數人手里的,表現為少數人的“文化權力”。在某种意義上,中國文字所以走上表意而非表音的复雜化道路,正是要讓這一媒介(那時是人神溝通的媒介)控制在少數人手里。這樣,對文字而言,既可以形成自上而下的壟斷,又可以形成自下而上的崇拜。于是,文字的產生被神化:“昔者倉頡作書而天雨粟,鬼夜哭”。同時,文字的功能也被神化,“一橫”作為筆划不僅是一橫,而是“一划開天”。它的反題則是對不識字人的极度蔑視:連扁擔倒下來是個“一”都不認得。由此可見,文字不僅僅是文字,從一開始,它就是一种具有象征意味的權力資本。
然而,印刷術的發明,這一新的傳播媒介逐步打破了文化權力的壟斷。15世紀德國的古騰堡,通過他的印刷術,使文字在走向普及走向大眾的同時,也使文字的權力資本遭到貶值。當時歐洲就有人一面痛責印刷術散布不道德的思想和异端,一面警告說,知識階層的擴大會改變權力的意義和分配。然而,技術挑戰文字的野心就是要重新分配既往的文化權力,并使少數人的文化權力轉化為普通人的文化權利。只是這個目標在印刷文明時代難以企及,印刷文明固然可以使普通人獲得文化和新聞等資訊,但諸多其他因素(比如檢查制度的存在),使普通人畢竟難以介入資訊和知訊的發布、傳播甚至創造。我們看到,几百年后的今天,從印刷傳媒到電子傳媒——先電腦后网絡,人類的文明狀況終于又獲得了一個質變性的改觀。你我他她在印刷時代大多只能充當一個被動的消費者,可网絡文明對普通大眾的低門檻(上网寫作甚至不需要准入證,只需要鍵盤和鼠標),兼之檢查制度的不复存在(一般它只能滯后處理),使得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新聞發布者、文化創造者、傳播者、學術評論者和各种各樣的發言人。而且發言的聲音亦即各种信息的聲音較之印刷媒体更快、更本真、更現場,更喧嘩和更多元。
把每一個网民作為這次的《時代》人物,它的更重要的意義在于:從机构向個人過渡,個人正在成為“新數字時代民主社會”的公民。這是來自《時代》周刊的解釋,還有比這更精彩的解釋嗎?新數字時代的民主社會首先就是一個网絡社會,這對一個前民主社會來說尤其如此。在前民主社會由專政向憲政的轉型途中,民主不妨首先從网絡開始,由虛擬世界逐步走向現實世界。因為只有网絡上我們才能听到印刷媒体未必能听到的多元的聲音。聲音表達意志,聲音伸張權利。如果公民不僅僅是國籍的話,它同時亦指一個按法律規定有權利從事和介入公共事務的人;那么,這個人在网絡上發表自己的意見至少要比在紙媒上更方便也更直接。因此,用网絡民主養成社會民主或者帶動社會民主,不妨是我們踐行民主訴求的一种策略或途徑。相信它是有效的,也是不可阻擋的。
最后,我要說,我們每一個网民,在榮膺了時代人物的稱譽時,也就有了一份責任,网絡公民的責任。拒絕网絡上的暴力、煽動、辱罵、攻擊和非理性等,應當成為我們的自律。如果我你他她不能在网絡中形成一個良序的公民社會,那么,我們就難以過渡到現實社會中的良序民主。
(陽光/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