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
只有存在賺錢的希望,我才會投資。這句話反過來的含義就是:任何投資只要賺取了一定的利潤,那么收益就應該按股份比例由我和其他投資人分享。這在一個市場經濟社會中天經地義,否則經濟必將陷入無效率之中。但我國國有企業并非一直遵守這個市場規律。“停止近12年的國有企業紅利
征收或將從2007年恢复”(《第一財經日報》12月6日),國務院國資委主任李榮融日前表示,國企可能從明年起重新開始支付紅利。
事實上,國有企業利潤應該分紅這個問題,近年來才凸顯成一個熱點話題,引起民眾的責難和要求。這個現實足以說明:民眾的權益意識和公正訴求乃是社會發展的產物。不管怎么說,國資委掌門人發話了,作為出資人,我們終于有望享受股東待遇了,您說,怎么能不令人興奮呢?盡管具体問題,如征收比例是多少,紅利應該如何分配等都還在醞釀之中,屬于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但在我們這個講究中庸之道的國度,未來的正義,甚至飄渺的正義,畢竟也是正義啊。
我們知道,隨著世界能源的日益緊缺,以及行政壟斷的蔭庇,像中石化、國家電力集團等這樣的國有壟斷企業,近年來可謂是順風順水,牛得不得了,其老總一遇到上鏡机會,個個神采飛揚,人人都好像國家的功臣,民眾的救星,為啥?賺錢了啊。如,國資委研究中心副主任李保民日前透露,今年國有企業稅后利潤有望突破1万億元。在賺錢就是硬道理的現實語境中,這不是极大的功勞嗎?其實呢,說穿了,地球人都知道這一万億利潤里至少有8000億得托壟斷的福;不過呢,既然我們有幸生于斯,工作于斯,且即將有幸分得壟斷利潤的一杯羹了,也就不好意思再揭壟斷禍民的傷疤了——這樣做,用圣人的話說乃有失忠恕之道。
我們似乎向來講究忠恕之道。但事實上呢,稽之史實,未必如此。魯迅翻遍二十四史,得出一個結論:吃人,要么你吃人,要么你被吃。考之現實,說依舊吃人夸張了點,但若取一個比擬的意味,似乎也未必不貼切。“中國入世5年考驗政府治理,弱勢群体日益邊緣化”(《第一財經日報》12月6日)這則報道用了如此具有告誡性質的標題,似乎是用一种宏觀的視角來描繪社會轉型帶來的陣痛;但若网上瀏覽一下,插草賣病儿這樣只有舊社會才出現的悲劇開始越來越頻繁地撞擊我們的眼球,無錢上學一死了之的選擇也已經見怪不怪,富人一擲千金博美人一笑,原是石崇一流的伎倆,現在也見怪不怪了。
從國企利潤分紅說到忠恕之道,又說到民生之艱,似乎扯遠了。其實不然。民生之艱,固然是社會轉型的必然代价,但這個代价的付出程度卻并非一個不可掌控的定量。眾所周知,在一定時期內整個社會的財富總量是一定的,但不同的財富分配机制帶來的卻是天壤之別的生活境遇。遍覽世界,壟斷行業利潤之丰盈無出中國之右者。根据學者吳思發現并定義的血酬定律分析,壟斷行業之所以利潤丰厚,其從業人員之所以不但收入奇高,福利优渥,而且旱澇保收,皆是因為壟斷行業憑借行政權力掌握了規則制定權,通過玩弄規則來保證血酬的最大化。這么說,不光枯燥也沒有說服力,不妨結合新聞分析一下:在表達了要征收紅利的決心后,李榮融補充說,頭兩年這些紅利應該用于完成企業的改革重組,其次,將投資企業的弱勢領域,比如研發。
李榮融這個補充說明,不啻于向民眾的高心理預期潑了一盆冷水。既是紅利,則理應屬股東所得,為什么要用來完成企業的改革重組以及研發工作?即使如此,也得征求一下股東的意見。國企分紅的初衷是必須讓錢分到個人手里,用來改善生活——生活成本的日益提升已經導致越來越多的弱勢群体邊緣化,陷入代際惡性循環中而難以自拔,而這對紡錘式穩定社會結构的形成,都是一种致命威脅;經費不足造成的社會保障工作的缺位,如義務教育不義務,公共醫療衛生配置失衡,農民等弱勢群体利益得不到保障,都要求壟斷國有企業上繳紅利來救急呢。好鋼用在刀刃上是至理名言。為什么國企紅利不是先惠及如干枯禾苗等及時雨的民眾而是保證國有企業的發展呢?這又回到了血酬定律上,既得利益者掌握了規則制定權,從而保證自身收益的最大化,而民眾的聲音卻被湮沒了。所以,不惠及普通民眾的國企利潤分紅分明是一种欺騙。而要想阻擊這种欺騙,則需要打破几千年來的血酬定律,制定一個按照各种要素貢獻分配收益的新机制。
來源:信息時報
(陽光/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