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藍篤
黃健翔辭職央視,想低調是不可能的。消息傳出的第一天,辭職的原因還很模糊,這條新聞還是被很多媒体作了重點處理。本來,這條新聞就和半年前王菲生女差不多,主要价值在于娛樂群眾,沒什么可以深究的。最多,不過是再次證明了中國娛樂体育新聞一枝獨秀地開放和發達。
但是很快,黃健翔辭職央視之事被進一步挖掘。媒体在他的辭職原因中,找到了純屬隱私的婚變故事,紛扰复雜的人際關系。還非常戲劇性地披露了一封央視某主持人的檢舉信,以及黃健翔“憤怒”的回擊。于是,這條明星辭職的新聞超越了体育和娛樂的八卦范疇,具有了更普遍的話題性。就像當初的“解說門”事件一樣,這個所謂“話題性”,可能帶來深度解析,或者是過度闡釋。
在已經呈現出來的辭職故事中,我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單位”的形象。在這個單位里,領導的表現和同事的檢舉,尤其是檢舉信的語气和用詞,都帶有明顯的“單位文化”的色彩。与“單位”這個詞相對應的,是性質更加單純的“公司”。在一個以契約關系為基礎的公司中,我們很難想象誰會用“缺少組織性紀律性”這种詞語來指責一名員工,即使仍然有“檢舉”這种行為,說的恐怕也是“缺少團隊精神”。
這种對比并非純粹的文字游戲。“團隊精神”与“組織性紀律性”所指稱的問題非常相似,但是后者具有強制性的暗示,甚至有一定程度的政治色彩。更進一步講,“組織性紀律性”這類詞匯,會讓人聯想起過去那個泛政治化的時代,個人生活全方位地受到集体意志的擠壓。所以,從熱烈的网友留言中可以看出,最激動的情緒不再針對黃健翔,而是針對這位匿名的檢舉人——這個人和他的行為甚至他的思維方式,實在是惹人生厭,如果不是讓人憤怒。
使用“話語体系”這個概念,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央視在群眾心中的形象,更好地理解這條明星辭職的八卦新聞,還有自“解說門”事件以來,黃健翔身上隱約閃爍的符號光芒。
在這兩個故事里,“央視”不僅是一個介于行政机构和公司企業之間的“單位”,而且它還是一個介于宣傳机构和傳媒企業之間的單位。這樣一個單位,它所傳播的話語自然會有一定程度的分裂,例如它既有嚴肅庄重的《新聞聯播》,也有深受百姓喜愛的《開心辭典》,還有頗具社會責任感的各种新聞調查節目。但是,放在整個中國傳媒領域來看,它的語態整体上顯得高高在上。這就是為什么《夢想中國》和《超級女聲》總是被拿出來當做對比。
在“解說門”事件中,雖然很多人批評黃健翔确實有違職業准則,但是那些對此事高度興奮的人,卻很快脫离了具体的事件分析,把黃健翔的表現概括為“激情”,并且以保衛激情、保衛娛樂的名義,一廂情愿地支持他,甚至不肯接受他的道歉。“激情”和“娛樂”本來應該是電視節目尤其是足球節目的常態,為什么有些人表現出過度的防衛?顯然,在他們看來,在中央電視台甚至在更廣泛的社會領域,都有一种与激情娛樂相對立的力量。
在辭職事件中,我們看到,黃健翔在回擊檢舉信的時候,為自己的那些所謂商業活動一一正名,認為那些行為和吃飯喝酒唱歌一樣,屬于私人生活,有不受電視台控制的自由。在這封信里,黃健翔的“激情”形象更加鮮明了,而且這個激情還多了一個更顯“進步”的注解,那就是自由,個人生活的自由。這一點与他在解說中的表現相一致,于是新聞讀者有了進一步將他符號化的可能。將這個符號与央視的保守形象相對照,典型的二元對立誕生了,整個故事變得更有意味。
其實誰也不能否認,是中央電視台給了黃健翔明星的身份,而他的所謂個人生活中,能夠有那么多讓同事嫉妒的机會,也是因為這個身份。這种類似父子關系的倫理,實在很難梳理清楚。只是,黃健翔是個性格鮮明的明星,而中央電視台又太具隱喻性,因此他們的關系才可以拿出來作丰富的解讀。人們并不會無端小題大做,總有一些更宏大的感怀,只能找到一些不堪重負的寄托。
(陽光/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