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巍青
城市管理中的种种問題,包括小販問題,与城市規划不貼近生活,人文關怀不夠有關。
建設部副部長仇保興日前在廣州召開的一次國際研討會上說,城市發展要注重多樣性。小商小販也是城市多樣性的組成部分,城市應當對他們更寬容。他還提議,在周末等合适的時間,可以放松管制。這大概是迄今為止所僅見的高層領導對小商小販即所謂“走鬼”問題說話,而且是最開明的一番話。
城市里的流動小販与無證擺賣長期存在,原因在于太多的人依賴于這种方式謀生。指望由城管部門來禁絕這种現象,就像要求拔著自己的頭發离開地球一樣,從根本上說是不可能的任務。硬要這樣干,會引發歷史學家所說的那种廣泛而持久的“日常抵抗”。當年的公社農民和國企工人在日复一日的嚴厲管制下依然“磨洋工”不出活,就是“日常抵抗”。經濟學家說“大鍋飯無效率”,是用另一种語言、從另外一面說同樣的事情。現在城管和小販之間的關系更糟糕,已經從“游擊戰”、“拉鋸戰”走向“軍備競賽”。城管執法遭遇暴力反抗,已經需要裝甲設備了。
這樣的局面,無論對于管理部門、普通市民還是小販,都是悲劇。因此,城市管理的基本理念,要重新反思。反思的方向是,改革那种單一思維型、領導政績型、政府審美型的“市容”觀念,從人民的實際生活條件中建立城市秩序。從這個角度來看,城市的多樣性与寬容,是一种廣泛而先進的城市管理文化。如果我們做不到,要檢討的是我們自己的觀念和能力。
多樣性与寬容,并不是不要管理和秩序,而是要一种生活于此的所有人都愿意接受并能日常維持的秩序。對于小攤販問題來說,這意味著要承認他們有謀生方式自由,有共享城市空間的權利。在衛生、占道、污染等方面實施約束是必要的,但是考慮到對象的特殊性,應當強調更多的溫和、耐心和教育。我們在触動自己利益的改革時喜歡說國情如此,慢慢來等等,這是因為我們有話語權。管理的公平要求一視同仁,我們對自己有多“漸進”,我們對別人就應該有多“漸進”。
從常識就可以知道,小販的存在,是因為有人消費。小販必然會找到消費集中的地方,這毋宁說是一种經濟智慧。城管部門常常抱怨“合理”引導小販的嘗試不成功,其實是因為被引導和集中的地點不符合小販的“合理”。更重要的是,与其說是低素質的小販干扰了我們的秩序,不如說是我們自己的需求引來了小販。所以,這是与市民的消費習慣、消費能力不可分割的。我們不能想買便宜貨的時候去光顧小販,講衛生的時候又對他們訴諸暴力。我們不能像《紅樓夢》里王夫人訓斥金釧那樣說,好好的爺們,都被這些小蹄子教坏了。
仇副部長希望城市對小商販更寬容,他是在城市規划年會上說這番話的。可能很多人沒意識到,我們城市管理中的种种問題,包括小販問題,与城市規划不貼近生活,人文關怀不夠有關。在生活區域,為市民与小販的日常交易适當留出空間。空間設計的開放、多元与包容,同時也為管理提供了方便。我們常常追求東方巴黎、東方威尼斯之類,殊不知,這些城市里,有大大小小的各种開放的露天集市,最大限度地滿足廉价而多樣的交易需求。求方便而不求豪華,才是我們最應該學習的。
換句話說,城市寬容要求我們在權利觀念、市民責任以及規划水平方面綜合努力,以此將使小販管理与城市秩序問題得到更人性化和更自然的解決,并不需要城管人員日日披甲上陣。
來源:羊城晚報
(陽光/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