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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棵樹到一片"海"——塞罕壩生態文明建設範例啟示錄

來源︰金羊網 作者︰ 發表時間︰2017-08-04 07:01

首都北京向北400多公里,河北省最北端。一彎深深的綠色瓖嵌于此。

她叫塞罕壩。

在中國森林分布圖上,相對于全國2億多公頃的森林面積,這112萬畝的人工林似乎有些微不足道。

在中國沙化荒漠化分布圖上,地處風沙前緣的這一彎綠色,卻顯得彌足珍貴。她,每年為京津地區輸送淨水1.37億立方米、釋放氧氣55萬噸,是守衛京津的重要生態屏障。

三代人,55年。將昔日飛鳥不棲、黃沙遮天的荒原,變成百萬畝人工林海,相當于為每三個中國人種下一棵樹,創造出當之無愧的生態文明建設範例。

為什麼是塞罕壩?循著綠色的召喚,穿行在她的林海里,從每棵樹、每個塞罕壩人身上,我們找到了答案。這就是矢志不渝的拼搏和奉獻,對綠色理念的徹悟和堅守,對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使命和擔當。

塞罕壩人植下新綠

塞罕壩人植下新綠

綠色奇跡

塞罕壩從一棵樹到一片“海”的實踐證明,以超乎想象的犧牲和意志苦干實干,荒原可以變綠洲,生態環境一定能實現根本性改善

樹,在塞罕壩是最平常的東西,也曾是塞罕壩最稀罕的東西。

從塞罕壩機械林場場部驅車向東北方向駛去,進入紅松窪自然保護區。在一整片低矮的樟子松林中,遠遠就能望見一棵落葉松兀自挺立。

20多米高,枝杈密布,主干粗壯,兩個人才能合抱起來,樹齡已超過200歲。

不知誰悄悄用紅布把樹干圍了起來,樹枝上還系著一條條五彩繩,隨風飄動。

“這是樹神嗎?”記者好奇。“我們叫它功勛樹。沒有這棵樹就沒有今天的塞罕壩。”林場黨委辦公室主任趙雲國說。

時間回溯到清朝同治年間,她還是茫茫原始森林中的一棵小樹。那時的塞罕壩,物產富饒,牲獸繁育,是皇家獵苑木蘭圍場的一部分。

塞罕壩的命運從那時起遭遇逆轉。

清朝晚期,國勢漸衰,為彌補國庫空虛,同治皇帝宣布開圍墾荒。此後,樹木被大肆砍伐,原始森林逐步退化成荒原沙地。

塞罕壩展覽館里,幾張泛黃的照片記錄著當年的慘境︰光禿禿的山丘,狂風肆虐的沙地,難覓活物……

大自然的報復如洪水猛獸一般。西伯利亞寒風長驅直入,內蒙古高原流沙大舉南進。

北京被幾大風沙區包圍,來自不同方向的“灌沙”讓首都上空常常灰黃一片。如果不堵住這個離得最近的沙源,不扼住這個風口,首都的生態環境將難以為繼。

上世紀60年代初,正值國民經濟困難時期,國家仍咬緊牙關,下定決心建一座大型國有林場,恢復植被,阻斷風沙。此時的塞罕壩,荒涼了近半個世紀,自然條件越來越惡劣︰年平均氣溫零下1.3攝氏度,無霜期不到兩個月,降水量只有400余毫米。

1958年,當地曾搞了大喚起、陰河等小型林場,不但樹沒種活,人都快活不下去了,只好匆匆下馬。

塞罕壩還能不能種樹?種什麼樹?人們疑慮重重。

1961年,時任林業部國營林場管理總局副局長劉琨臨危受命,帶著六位專家登上塞罕壩。

在凜冽寒風中行進到第三天,不知誰喊了一句︰“你們看!”大伙兒的眼楮瞬間都亮了︰渺無人煙的荒漠深處,一棵落葉松迎風屹立。

一群人撲上去抱住樹,含著眼淚大喊︰“塞罕壩能種樹,能種出大樹。我們要在它周圍建起一片大森林、大林海!”

塞罕壩機械林場由此成立。

1962年,369人肩負使命,或坐車,或騎馬,或徒步,豪邁上壩。他們來自全國18個省區市,平均年齡不到24歲,127人是剛走出校園的大中專畢業生。

初來乍到,熱血青年們干勁十足,兩年種下6400畝落葉松。但沒過多久,他們就被當頭潑下一瓢瓢冷水︰辛辛苦苦種下的幼苗一株株接連夭折,成活率還不到8%。

是去還是留?

不服輸的塞罕壩人沉下心來,找原因、想對策。

“不是樹種的問題。苗木都從東北運過來,長途跋涉後根系大量失水,到了塞罕壩已經蔫了,哪還能種得活?”張省說。

外運不行。塞罕壩人決定白手起家,自己育苗。

“落葉松是陽性樹種,幼苗期耐不了高溫和陽光直射,以往通常采用遮陰育苗法。這樣做產量上去了,但苗木就變得脆弱了,經不了風雪。”當年承擔育苗工作的退休職工尹桂芝回憶說。

于是,塞罕壩人反其道而行之,首次在高寒地區取得全光育苗成功。

通過早春播種、夏秋管護、冬季雪藏,塞罕壩人育出的幼苗,上面像個矮胖子,苗株短粗,下面又像大胡子,根須發達,透著壯實勁兒。

1964年的春天姍姍來遲,決定塞罕壩命運的關鍵時刻到了。

林場職工集中在三面環山的馬蹄坑,連續大干三天,在516畝荒地上種滿了自己精心培育的落葉松幼苗。

這就是讓每個塞罕壩人都難以忘懷的馬蹄坑大會戰。

經過20天焦急和不安的等待,奇跡出現了,96.6%的幼苗開始放葉,奮力而頑強地伸向天空,塞罕壩人在汗水與淚水交織中歡呼雀躍。

五年過去了,綠色不斷萌發,希望不斷升騰。

十年過去了,60多萬畝樹木讓濯濯童山換了人間。

但上天對塞罕壩人的考驗並沒有結束。

1977年10月28日,天空陰沉,氣溫越來越低,雨越下越急,樹木很快被厚厚的一層冰凌包裹。瞬間,樹枝斷裂聲鋪天蓋地,撕人肺腑。

那場雨淞災害中,20萬畝林木毀于一旦,十幾年心血換來的勞動成果損失慘重。

1980年,林場又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12萬畝樹木旱死。

毀了,從頭再來。面對一次次災難,塞罕壩人沒被擊垮。

憑著超常的恆心和意志,塞罕壩人僅僅用了20年,就造林96萬畝,總量3.2億多株。

一道堅實的生態屏障再次拔地而起,渾善達克沙地的南侵步伐戛然而止。

2000年,劉琨老人最後一次上壩,望著郁郁蔥蔥的連片樹林,久久不願離去。

2013年,他走完了90年的人生。按照遺願,家人把他的骨灰撒在了亮兵台。

亮兵台,清朝康熙皇帝點將閱兵之處。今天,人們登臨于此,看到的是一棵棵筆直的落葉松如一個個綠色衛士,守護著綠色疆土。

在林場最西部的三道河口分場,記者遇到了王建峰。

王建峰1991年到林場工作時,塞罕壩已完成大規模造林,一片綠色海洋。但沒想到,他要去工作的三道河口卻還如海洋中的孤島,舉目望去,沙丘連片。

“那時候沒電、沒路,也沒多少人,進進出出都靠一匹白兔馬,最難的是種不活樹。”王建峰說。

“一年青,二年黃,三年見閻王。”在這塊塞罕壩沙化最嚴重的區域,從落葉松到沙棘,再到檸條、黃柳,能種的都試了一遍,但種什麼死什麼。

塞罕壩通常采用裸根苗造林,但到了這里的沙地,裸根苗吸收不到水分。

王建峰又嘗試用鹽水浸根。他想,人渴了要喝水,樹渴了也要吸水。這一大膽的設想依然以失敗告終。

反復試驗,他們終于找到辦法︰把在陸地上培育兩年的幼苗,移植到容器桶內再培育兩年。取掉容器桶進行栽植,既能保水,也能吸水。

三道河口終于開始由黃變綠。

時間走到2012年,黨的十八大召開,生態文明建設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中國生態文明建設開啟新的征程。

塞罕壩的綠色攻堅,也向著更強的堡壘進發。

那就是最後近9萬畝石質荒山。

“這些地方大多岩石裸露,土層只有幾厘米,最大坡度達到46度,好比在青石板上種樹。”林場林業科科長李永東說。

在這里種一畝樹,成本至少要1200元,而國家補貼只有500元,種得越多搭進去的就越多。

更何況,當時塞罕壩的森林覆蓋率已達八成,最後這一小塊硬骨頭,還有沒有必要啃?值不值得啃?

塞罕壩人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宣戰。

第一次上石質荒山,林場職工範冬冬看著寸草不生的山坡,心里直發怵︰“怎麼上得去啊?”

手腳並用爬了上去,第一項工作就是挖坑。按照整地技術規範,需要在山上挖出長和寬各70厘米、深40厘米的坑,一畝地要挖55個。

坑雖不大,可薄薄的土層下全是石頭,挖變成了鑿。拿起鋼 、尖鎬,叮叮當當鑿了沒多大一會兒,雙手就起了血泡。“當時北京市一所高中的學生來體驗生活,幾十名學生半天也沒鑿出一個坑來。”李永東說。

但最難的還不是鑿坑,而是搬運苗木上山。坡度陡,機械無法作業,只能靠騾子馱或人背。一株容器苗樟子松澆足水後足有七八斤重,坡陡地滑,騾子撲撲騰騰爬兩步,就累得呼哧帶喘。“它們有時也給你甩臉色,鬧不好就罷工。”範冬冬說。

騾子上不去的地方,就只能靠人背著樹苗往上爬。常年背苗子的人,後背往往都有麻袋和繩子深深勒過留下的疤痕。

苦心人,天不負!塞罕壩人硬是啃下7.5萬畝硬骨頭,全部實現一次造林、一次成活、一次成林。

“剩下的1.4萬畝,2018年將全面完成。”林場副場長張向忠說,那時,塞罕壩將完成全部荒山造林,實現森林覆蓋率86%的飽和值,讓綠色遍布塞罕壩的每一個角落。

“塞罕壩處于森林、草原和沙漠過渡地帶,三種生態景觀歷史上互有進退,是全國造林條件最艱苦的地區之一。”中國工程院院士、森林培育專家沈國舫感嘆道。

但塞罕壩交出的成績單卻令人驚訝︰單位面積林木蓄積量達到全國人工林平均水平的2.76倍,全國森林平均水平的1.58倍,世界森林平均水平的1.23倍。

塞罕壩人用行動證明,再難,樹,都能一棵棵種出來;再難,綠色奇跡,都能一步步干出來。

編輯︰al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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