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含煙
小時候,我的性格內向而倔強,哥哥正好相反,他開朗、樂觀,無論在學校還是村里,哥哥都是眾人的寵儿,母親自然將欣賞的目光更多的給了他,留給我的,只有一聲長似一聲的嘆息。
在嫉妒与怨恨中成長的我,不斷地与哥哥攀比著。我固執地買和他一樣的輔導書,一樣的鋼筆,一樣的草綠色絨圍
巾。在做完這一切仍然無法改變現狀后,我試著用行動證明自己。我幫母親洗衣、做飯。中學時,從家里帶咸菜度日,我小心地節約每一分錢。可是,母親給我的贊揚,永遠那么吝嗇。我徹底絕望了,知道再怎么努力也轉移不了母親的視線,索性不再強求,一門心思發奮學習。
我開始頻繁地從學校抱回各類獎品和獎狀,并于十八歲那年如愿地考上了大學。母親終于欣慰地笑了,而我的心,早已堅如磐石。
出嫁那天,母親哭得肝腸寸斷,我卻像逃离了樊籠似的欣喜万分。之后,我和母親的關系一直是淡淡的,不好不坏,就像有一道無形的牆,阻隔在我們之間。
這种情況一直持續到去年。父母因耐不住清閑,將我公司旁邊的空地辟出來耕种。有一天,正在干活的父母,因為一件小事爭吵了起來,母親那天不知是怎么了,吵起來沒完沒了的。當時正是午休時間,吵鬧聲在安靜的厂區邊顯得格外刺耳,我忍不住說了母親兩句,誰知母親借机數落起我來,并說我和哥哥向來都只會偏袒父親。
“偏袒”兩個字,像一根刺,深深地扎進了我的肉里。我想起了倍受歧視的童年,想起了活在哥哥陰影下的日子,心里的怒火如午后的日頭‘呼’的一下被點燃了。我沖著母親狂喊:“您就沒有偏袒嗎?從我出生到現在,您公平地對待過我嗎?”母親愣了。我的憤怒如決堤的水一發不可收拾:“您從沒動過哥哥一個手指頭,而我呢,十五歲了還在挨您的打,我慶幸我是女儿,可以出嫁,如果一輩子呆在您身邊,我一定會被憋死的。”母親呼哧呼哧喘著气,張口結舌。
我一甩手走了。平靜之后,才知道自己的舉動有多么過分,可是,倔強的我并沒有專程回家給母親道歉。
不久后便是春節,我提了一大堆禮品回去,希望求得母親的諒解。母親卻像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一樣,熱情地招呼著我。我松了一口气,竭力不再去想那天發生的事。
大年初四,是我為儿子舉辦十歲生日宴的日子。一大早,父母哥嫂以及叔叔嬸嬸就全來了。我高興极了,心想親戚們對我還是蠻重視的,這么早就來捧場了。
等招呼完客人,我才發現哥哥的眼里布滿了血絲。我問:“哥你昨天沒睡好嗎?”他說:“別提了,昨天和几個朋友玩得晚了一些,本以為今天早上可以多睡一會儿,誰知母親六點就把我叫起來了,然后讓我開著車,和她一家一家親戚地跑,催他們快些起床。母親說你一貫爭強好胜,自尊心极強,讓大家一定多給些面子,早點來捧場。”
我抿緊嘴唇,將臉埋進掌心,終于明白其實母親一直都在關心著我。只不過,在前些年里,對于倔強又好強的我,母親被迫采取了另一种看似殘酷的愛的方式!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向母親,在眾人羡慕的眼神中,笑眯眯地伏在母親肩頭。隨著我們的身体一起搖晃,我知道,我已經推倒了隔在我們之間的那堵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