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育培
小時候,我就知道母親的眼睛蒙著一層“白霧”,眼力不濟,每次穿針眼都要我幫忙。我問母親怎么回事,母親說,天生就那樣。后來我知道母親眼中的“白霧”是有名字的,叫先天性白內障。我就對母親說,長大后一定要給母親的眼睛做個手術,把那層“白霧”去掉,好讓母親看得清楚。母親听了只是笑笑,并不在意。
母親靠賣魚為我掙學費。母親沒讀過書,我總擔心她算錯錢,讓別人找麻煩。但奇怪的是,母親從未算錯過一次錢。原來賣魚的時候,母親總是把稱杆翹得高高的,收錢的時候,母親總是少收那一角几分。母親的誠實經營、母親的不拘小節,嬴得了不少回頭客,她的魚也總能在太陽下山前賣完,我的學費也就有了著落。
畢業后,我在小城成親。妻子在醫院生女儿的時候,母親從鄉下到城里來照看——那是母親第一次進城。有一天,她要從醫院回去我家里拿些衣服給女儿,我叫摩的載她回去。母親回來的時候并沒有坐摩的,是走路回來的。從醫院到我家里雖然只有一公里多路,但中間要經過不少路口、街口、巷口,而那條路母親只經過一次。母親的眼力并不好,是什么原因使母親能夠記清那些街街巷巷?我以為,一定是母親對孫女的那份疼愛之情引導了她。
這二三十年以來,母親就用她這樣的眼睛養育我長大,并且又在照顧她的孫女。這么多年過去了,我早已經忘記了當初要母親為治療眼睛的心愿;有時候偶爾想記,可想起又能為母親做些什么呢?在這個物价飛漲的年月,拿著一份薄薄的薪水,養家糊口尚且不易,哪來閑錢做白內障手術?這么多年過去了,母親卻從未在意過我承諾過什么,要求過我什么,她總是說要為我照顧孩子。面對母親的眼睛,我只有歉疚!
母親一天天見老,我不知她還能看得多遠、看得多清,但有一點可以确信:不管多老,母親眼里、心里,肯定清楚地裝著她的儿子、孫女。她的眼睛有愛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