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江堰民警鄧波抱著儿子尸体值崗一夜,向本報記者講述心路歷程
■新快報特派記者 李國輝/文
■新快報特派記者 許都/圖

都江堰民警鄧波。

都江堰民警鄧波手机里儿子的照片。
■對話人物
鄧波,34歲,都江堰
市公安局太平街派出所民警,目前負責所內的內勤工作。5月12日下午地震發生時,他年僅6歲多的儿子正在幼儿園里午睡,崩塌的房屋將儿子掩埋。鄧波將儿子的尸体抱到派出所繼續上崗執勤了一夜,直到儿子的身体從柔軟變僵硬……鄧波的事跡感動了無數人。
我是一個外向樂觀的人,如果沒有這次地震,我從沒想過我會這樣痛哭。”在記者面前,34歲的鄧波黯然神傷。說起儿子小鄧沛,鄧波依然難掩悲痛。“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天堂,如果孩子在天堂上,我想跟他說句‘爸爸對不起你’。儿子六年半的成長歲月里,我陪他的時間實在太少了。”淚水從鄧波黝黑的臉龐上滑落。
瘦弱儿子小名叫“小壯”
鄧波手机的圖片文件里都是小鄧沛的照片。他長得很像父親,一雙大大的眼睛特別有神。
鄧波說小鄧沛有個小名,叫小壯。后來,小鄧沛逐漸長大,卻有了厭食米飯的毛病,而且也不愛吃零食,非常消瘦。“他不愛吃飯讓我尤其惱火。我給他洗澡時,還拍著他的小屁股說他是皮包骨。”鄧波說,叫儿子小壯,也是希望儿子快快長壯。“但現在不管儿子是瘦是壯,我都沒有辦法再喚他了。”
鄧波從警已有12年。從警之前,他曾在部隊服役,當過三年偵察兵,當兵那年他18歲。“當兵的經歷對我的人生影響很大,可以說改變了我的性格。”鄧波說自己以前是個比較害羞而內向的人,從小在城市里長大,很多事情都不會做。但是當兵后,他學會了挑水、耕地,集体的兵營生活也讓他的性格逐漸外向、開朗而樂觀。
鄧波說,從軍的經歷以及從警后的見聞讓他堅定地認為,必須從小培養儿子的獨立性。
“可以說我是一個比較嚴厲的父親。”鄧波說,在家里他和妻子張娟分擔著各自的角色,妻子是紅臉,他是白臉。妻子對儿子無微不至的關心和照顧,但是他卻總是給儿子“挑毛病”。鄧波說,儿子如果有什么錯,他肯定會罵,有時也會動粗。
鄧波回憶幕幕往事,不由得瞧了瞧自己的手掌。“當時他的屁股肯定很疼吧?”鄧波輕聲地自問。
倒在儿子身上放聲大哭
“在到派出所前,我做過三年交警,對于生离死別的事情,我看得很多。我曾經一直以為自己對這樣的事情有足夠的承受力,但是我想錯了。”鄧波用這樣的話提起了儿子的离去。
“其實地震那天,我擔心更多的反而是老婆。”鄧波說,地震發生之時,他知道儿子正在幼儿園午睡———幼儿園下午的上課時間是下午2點半。幼儿園的房子是兩層的磚木結构,結构比較牢固,他覺得儿子一定能夠被老師救出來,而妻子因為在服裝店上班,反而有可能出事。所以在地震發生約10分鐘之后,他先是打了電話給妻子,但是通訊已經完全中斷了。“打不通就打不通吧,如果妻子還活著,她一定會到派出所找我的。”鄧波說,當時派出所已經啟動了緊急預案方案,他和五六名同事擔負起看守派出所槍支、重要檔案、資料以及接處警的后勤保障任務。
當天下午4時30分許,鄧波剛剛從附近的一處救援現場赶回派出所,這時一名同事告訴他,張娟來了。“她一見到我就抱著我大哭,什么話也不說。我安慰了她一下,看到了她背著儿子的書包,就問她小壯呢。她哭得更厲害,說,小壯沒了。”鄧波回憶說,听到妻子的哭訴時,他一點都不相信———儿子一定還活著,肯定是妻子太愛儿子,看見被砸暈的儿子以為他死了。但即便在這時,鄧波依然沒有离開崗位,“當時太亂了,派出所警力太少,不能离開啊”。直到后來有老師跑來派出所通知鄧波說,醫生已經确定小鄧沛身亡,悲痛欲絕的妻子才強拉著他去看儿子的尸体。
鄧波在同事們的催促下終于跟著妻子一起跑去幼儿園看儿子。“他全身上下只穿著一件小背心,閉著眼睛,臉上很干淨,就是膝蓋和胸口處有兩道很深的壓痕。那樣子和他睡覺時一模一樣。”鄧波說,他依然不相信儿子死了,他抱起儿子死勁地一邊搖一邊喊“小壯”,但儿子沒有回答。鄧波又俯下身翻看儿子的眼睛,眼球翻了,听儿子的心跳,停了。這個時候,鄧波意識到儿子真的去了,他親著儿子的臉頓時淚如泉涌,倒在儿子身上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