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特派記者 顏長江 鄧勃 攝影報道

一頓晚餐,誰來都可以吃

泥菩薩自身難保

分餅干的孩子

菩薩沒了身子,仍微笑著
天空灰暗。有兩個菩薩立在廢墟上,靜靜地望著。
一邊,是救災的軍營,士兵們跑來跑去。另一邊,是鎮街,半數房子垮了。還有一邊,是一些白帳篷,那是北川縣臨時政府所在。白帳篷上印兩個字母:UN。
菩薩臉上還是祥和微笑,只可惜身子沒了,它的几個“同事”也几乎沒了腦袋。
俗話說,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這回碰上大地震,更無法保。灰暗的天空下,它們比較特异地立著。
沒人注意它們。士兵們看見我拍照,才意識到這里竟然有個廟!他們緊繃十多天的臉就那么笑了一下。其實軍營与菩薩之間,只隔一條土路,三五米而已。
這是觀音廟。主殿是1994年左右建的,這回塌了,只有新蓋的偏屋還在,是廚房。兩位阿婆、兩個姑娘正忙著。
門首貼著捐資表,落款是2008年5月8日。“剛落成廚房,廟就塌了”,老太太說,“欠下一堆債沒還啊。”
一位71歲的大爺也來到廟前場壩上。他的房子就在廟左首,塌了,不過人沒事。親人中只有一位侄女死在北川縣城醫院里,“才二十几歲喲。”
他說,擂鼓鎮街上,才死了三個人。比起相距不遠的縣城,它簡直就是諾亞方舟。
這是否是菩薩保佑呢?
環鎮皆山,一水奔流。他說,大禹時代,這里有一樵夫,砍柴伺母。累了,趴在河邊喝水,一喝河水就沒了。
“你該不是一條孽龍吧!”樵夫的母親說。這條孽龍后來為大禹所用,去都江堰效力了……
北川傳說是大禹故里,而都江堰的設計者是李冰。兩人在四川有极高的地位,每鎮都有禹王宮和水主廟。這正說明,龍門山脈,自古憂患。
正拍攝著廟。“叔叔,吃餅干!”一個小孩端著一紙盒餅干,拿一塊遞給我。他衣著簡單,是個愛災小村民,也是個小志愿者。
我突然感動。看他又遞給別的人。送了一圈,他又將紙盒放回自己“家”———一個救災帳篷。場院上七個帳篷,就是七個家庭。
天更暗了。廟前擺上一張桌,几個素菜端上來。“我們七家,組成了一個伙食團。”老大爺說,“米是政府的,菜有政府的,也有我們各家園子里的。”
老人坐著,姑娘們立著,都沒有話,吃飯而已。然而菜很香。他們一定要我吃。我則因同事沒來到不吃。
災區里,村民的菜、解放軍的菜,總是那么香。我們不愁吃。
一個文雅的姑娘端著一碗小方便面從廟前廢木頭上走過來,一看就是城里的。鄉親們招呼她吃菜,她笑了起來:“我就是聞到香才走過來的。”
她是帳篷政府的工作人員,叫向茜,屬于縣城那幸存的一部分。“我們檢察院的房子不錯,沒倒。”
她是羌族,父母家在壩底鄉,就在現在已很險的唐家堰塞湖上游一點。“昨天部隊送來海事衛星電話,讓我媽同我通了話。沒有事。”一頓晚餐,誰來都可以吃。以前這場壩,是老人活動場所。現在,是一個簡陋的方舟。
他們知道政府會幫助他們建好家,但也希望恢复這廟。還知道該鎮可能是未來的縣城,這讓人隱隱生出希望。
四邊山上都有廟。川西山險,廟多。那些廟不知咋樣了。晚餐平靜地結束。一天又過去了。擂鼓鎮飛快駛入夜晚。夜幕中,菩薩們仍默默地望著。
(編輯:B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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