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雪娟
母親到深圳來幫我帶孩子,應當說是她主動“請纓”。我起初沒有同意,她仿佛猜透了我的心思,這樣勸慰我:“你爸沒什么好擔心的,又不是小孩子。我只是不放心我養的几只雞,我不在家里,他肯定把我的雞給養瘦了。”
幼小的孩子很難看護,經常半夜醒來,為了讓我能安心睡眠,母親便將孩子抱了過
去,和她一起睡。每天早晨我去上班,母親就一個人呆在家里,我曾勸她多出去走動一下,可母親不為所動。后來我逐漸得知,小區里雖有不少老人,但來自天南地北,語言不通也就說不到一塊去。
我不由為母親的孤寂擔憂起來,我不在家的時候,她太需要一個人說說話了。我忽然想起來,父親的電話號碼她記不住,每次都是我幫她拔好了的。那天我將母親領到話机旁,告訴她,電話机我重新設定了,只需按一個快捷鍵,就可以接通老家的電話,听到父親的聲音。
母親擺了擺手,說哪能整天打電話,又不能當飯吃,太浪費錢了。我只好告訴她,我申請了長途電話費包月,即便一分鐘不去打它,也要扣一定數額的錢。
母親似乎被我說服了。有一天下班,我悄聲回到家,見孩子酣睡中,母親正在房間里打電話。隱約間我听到母親和父親說著瑣碎的事,比如家里的雞是不是喂了,父親吃了什么,有沒有自己買點肉燒等等。一會儿功夫,母親打完了電話出來了,滿臉的喜悅,笑著告訴我:“我就說嘛,你爸昨天又忘了給雞喂食。”
年前,我讓母親早早帶著孩子回了老家,以避開春運高峰期。可孩子离開了后,我頓時感覺度日如年,心里只盼著早日放假。不久,南方遭遇了罕見的凍雪天气,眼見回家無望,我和同在南方工作的弟弟約好,過年就不回家了,這樣也讓母親省卻一份牽挂。
可臨近春節前几天,天气突然又放晴,我匆忙請假后飛回了老家。在老家,我抱著孩子,吃著母親做的飯菜,雖然异常寒冷,我卻覺得比南方還溫暖。一家人其樂融融,母親不由想起了弟弟,她讓我給弟弟打個電話,讓他安心在外過年,不要回來了,路上挺不安全的。
我一邊按著手机,故意向母親撒嬌:“媽,你可真偏心,只會關心弟弟,難道我在路上就安全了?”母親笑了笑,手指戳了一下我的頭,說:“你這丫頭,你弟弟一人在外,安全是第一位。但你怎么一樣,你要不回來,還不想孩子想坏了。”
哎,這就是我的母親,她牽挂這個,擔憂那個,唯獨遺忘了那個最重要的人,那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