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琪
我的母親很早就利用過太陽能,那是在上世紀的七十年代,當然,她老人家并不知道太陽能這個名詞,說的是一句大白話:晒水。那年月一到盛夏炎熱季節,全家人吃完中飯后,母親就忙碌起來,她將家里大桶小桶臉盆以及所有能裝水的器皿全部裝滿水,放在門前的太陽光下暴晒,到了下午太陽西斜時陽光減弱的
時候,她就開始催促我們一個接一個的洗澡,那水的确是晒得發燙了,用時還得摻一點涼水,那時候沒有淋浴,我們洗澡用的是大木盆,洗完后母親照例要問一句,水溫可以吧?弟弟總是夸張的說,這水還有點燙呢!這時母親的臉上就洋溢著一絲滿足的微笑。
后來,我們兄弟成人后相繼從家里那間狹窄的蝸居搬了出去,母親在家里還是晒水,只不過,她只有催促父親一人用晒的水洗澡了,因而常常引起父親的厭煩,有次記得父親對著母親埋怨著:我一回家就催促我洗澡,這能節約多少煤啥,能發多大財啥!遇上我們偶爾回家,她就要問一聲,你們都洗澡了沒有,要是沒有洗,就在家里洗,還有水。父親在一旁譏諷著,哼,現在還有誰用你晒的水,他們都是用熱水器的洗淋浴。
姐姐在那年春天購了新商品房,也和鄰居們一樣安裝了太陽能熱水器,她就請母親到自己新單元房里洗澡,母親那次洗了很長時間,她老人家洗完澡后從浴室里走出來長長嘆一聲,這太陽能真還有點奇怪,大冷天也有熱水,只是用起來有點浪費水。我故意問母親,您還說怕浪費水,卻洗了這長的時間。姐姐笑著告訴我,母親還是將水放進木盆里洗的,所以洗得時間長。父親在一旁挖苦說,這熱水器,就是要享受淋浴,真是有福不會享受,你干脆還是去晒水洗澡得了。
自從父母從狹窄的舊平房搬到了寬敞的新樓房后,也按裝了太陽能熱水器,母親從此就沒有晒水的机會了,不過,如今年過八旬的母親常常坐在室內望著外面的太陽光嘆道,嗨,好大的太陽,我知道母親又想起了晒水的那個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