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親几十年來總是默默地做。她以不斷勞作為榮。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我家還住在殘破的瓦房里。要住上鋼筋混凝土結构的樓房,似乎還是一個夢想。——那時實在太窮了:每天吃的是稀粥,“瓮菜”(即通菜)肥肉是家常菜;沒什么積蓄;沒什么像樣的家具。但那時我三兄弟都已十多歲了,還擠住在同一間房里,的确有建新
屋的必要。正所謂無水不能行船,沒什么錢怎能建屋?一說到沒錢,我們几父子只好搖頭嘆息,不得不面對現實。
夢想就是動力。夢想會化為忍耐,夢想會使人有非一般之舉。顯然,我母親想把建屋的夢想變為現實。她想方設法用自家的自留地換到屋地——那時在農村是可以這樣解決的。建屋用地解決之后,我們几父子就自已動手開辟建屋場地。屋地選址是選在一個土崗上的,當時根本沒有人看好。要開辟出一塊屋地來,不知要挖掉多少立方米的土。從差不多到崗頂的地方就開始挖土,要挖下到近三米深的地方。要搞這樣的建設,非發揚愚公移山的精神不可。我的母親沒哼聲,咬著牙關配合我們几父子做。——一擔一擔地擔泥,一點一滴地挖土,從不怨天尤人。別人說什么她也不在乎,只是默默無言地做。不知花了多長時間,建屋場地終于被打造出來了。
有了建屋場地,就要准備建屋的材料了。沙子是不可少的。而當時買沙的錢也沒有。我母親沒說什么,帶上撈沙擔沙的工具就去离家一公里多的小河撈沙。河水不算深,沒膝左右。她先撈好沙,然后把沙用篸擔上离河不遠的路邊堆好。她一擔一擔地擔,把沙堆得像小山那樣高。我的弟弟從家里拉來斗車,把堆在路邊的沙運回建屋場地。當她認為沙撈夠了后,就覺得背部疼痛得很,——几經周折,到縣人民醫院才确診是胃痛。鄰居對她說:“醫胃病的錢都夠買沙了。”她一笑置之。她玩命般地撈沙擔沙,餓了就喝稀粥,勞動強度超過了她身体的承受程度,不得胃病才怪呢!她并不因為胃痛而退縮,稍好了一點,就又一如既往地做事了。
她要建屋的執著精神和堅持不懈的努力似乎產生了神力。那時家里一切都順利,漸漸地有了一些積蓄。再向自己的親人借了些錢,就建起了一層一百平方米左右的樓房。當然,建了新屋,我的母親也不向別人說什么,更不會向人炫耀,而是默默地支持她的子女向外發展。后來,她的子女都進了城,她的努力支持沒有白費。
我的母親沒有什么豪言壯語,總是堅持點點滴滴默默地做。我覺得她是務實的。尤其是她覺得家里沒錢就拼命去撈沙的做法,多么務實啊。在茫茫人海中,她就像一粒沙子那樣平凡。而她務實的作風,默默做事的風格,在平凡中得到延續,歷經歲月檢驗,發揮著一种無形的影響力,顯出可延續發展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