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偉
因所在的國企破產,母親下崗了。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找工作极難。但迫于生計,她需要工作。后來,母親終于找到了一份工作,但工作時間极長╴╴每天十多小時╴╴且是在深夜工作。
從那時起,無論是燥熱沉悶、蚊虫亂舞的夏夜,還是寒風凜冽、滴水成冰的冬夜,一到零點,隨著一聲清脆的關門聲在靜寂的黑夜里
響起,我便知道母親离開了溫暖光明的家,而把自己關在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門外,融入黑暗中獨自遠去了。
那清脆的關門聲依然在耳邊“嗡嗡”回旋,那響亮的“■”的一聲震撼了我的心靈,使我夜不能寐,輾轉難眠。覺得自己的心就像一團面粉,被那深夜的關門聲翻來覆去地左右揉搓。
或許是因為艱辛的工作,或許是因為深夜的煎熬,或許是因為日夜的顛倒,白發与皺紋早早地便爬上了母親的鬢角与臉龐。而那飄起的根根白發,卻像根根銀針一般,不僅扎在我眼睛里、心頭里,更是扎在我靈魂里,讓我不敢懈怠,振奮精神,奔向前方。
一個偶然的机會,我在列車上听到列車員推銷“越南三寶”,其中一寶便是“牛角梳”。据《本草綱目》記載:“牛角,酸咸、清涼、無毒。”牛角梳,是純天然制品,不會產生靜電作用,不傷頭皮,能促進頭部血液循環,對頭部有保健功效,特別是對睡眠不足、高血壓、白發者、脫發者有治療作用,經常使用有安神健腦、去屑護發等功效。看著那漆黑如墨、烏亮潤澤的牛角梳,剎那間讓我想起母親飄飄的白發。一黑一白在我眼前不斷變換,黑白既分明,又模糊,最后凝固成母親那黑白雜間的頭發。于是,我買了一把大的牛角梳,准備送給母親。
又到深夜,剛過零點,便听到了母親起床的聲音。我拿起牛角梳,跑到母親的房間,對她說:“媽,我幫你梳頭發吧!”飄起的白發在牛角梳的梳理下順暢整齊了,而滾動的淚水卻盈滿了我的眼眶。此時,在寂靜的深夜里,沒有語言,有的只是母子深情的交融与心靈的默契,共享受著夜晚這難得的寂靜。
母親還是离去了。隨著那清脆的關門聲響,我眼眶里的熱淚忍不住地滾下了臉頰,心里不斷呈現著“白發飄飄牛角梳”的情景。
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
因為我對母親愛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