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衛
在我童年的記憶里,母親是家里最忙碌的人。她是研究生物醫學的學術有成的教授,光是大大小小的各种獲獎證書就一大摞,雖然她的工作很繁忙,有時還要加班做試驗,但只要有時間,她就會盡心盡力地照顧一家人的生活起居,并且她的穿衣打扮永遠都那么得体,身上也永遠散發著一股好聞的淡淡的香味
,用旁人的話來說,就是那种上得廳堂,入得廚房的女性,在我的印象里,她似乎永遠都是快樂的,做的飯菜也永遠那么好吃,
那時候,只有晚上是我們一家人聚得最全的時候,那頓飯也最隆重。几乎每個傍晚,母親匆匆下班回來,脫掉外衣就直接進了廚房,在一陣洗菜切菜、煎炒烹炸之后,便微笑著招呼一家人圍坐在飯桌旁。在飯桌上,母親往往不急著吃飯,她一般都是望著父親、我還有弟弟吃下去第一口,然后期待我們對她的作品做出評价,如果我們异口同聲地說好吃的時候,也是母親笑得最甜美的時候,她的笑容顯得是那么動人,讓我過了很多年都不能忘記。
吃過飯后,大部分時候依然是母親在廚房里忙碌,父親很想幫她做點什么,但經常被她從廚房里推出來,命令他去休息一會儿。父親和母親工作性質不同,他是做行政工作的,從某种意義上來說,他要比母親清閑一些,但是父親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所以在我的印象里,父親始終是被母親細心照顧的。我記得那時候,家里只要有營養品,母親一般都是首先留給父親,其次是我和弟弟,最后如果有節余,她也會嘗一嘗。
我們家里還有一件事,是讓我印象最深刻的。那就是母親几十年如一日的對父親農村老家的接濟和照顧。父親是從農村里出來的,他那一大家子只有他一個考上了大學,留在了城市里,其他的人都在農村,那時候,城鄉差別還是很大的,父母親的工資雖然不多,但相對于農村來說還是好得多,于是對父親的家人的照顧成了母親責無旁貸的事情。她每個月都要給鄉下的老人寄錢,父親的兄弟姐妹如果有了難處,她也要出手相助,有時侯赶上老人生病,一份電報發來,父母親就要忙著籌錢,他們的工資有限,只好找同事借,而每到這种求人的時候,母親是絕不讓父親出面的,父親為此對母親充滿了愛和感激,他常對我們說,你們的母親是世界上最好的母親,也是最好的女人。父親當然心里也是有歉意的,他總覺得虧欠了母親,比如不能給母親買好看的衣服和首飾,也不能保證她衣食無憂,但母親每次都一笑而過,總是說錢不是最重要的的,最重要的的是一家人相親相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從我記事起,母親的快樂就是我們家的主旋律,母親博大的胸怀就是我們最好的人生榜樣。
如今我已長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需要自己去張羅和照顧的親人,我常想起母親和她曾經的一切,我現在才知道,僅僅是一日三餐,要每一天微笑著去應付都非易事,更何況母親當時要照顧的家人遠比我現在的多、工作的擔子更重,但我卻從未曾听到她抱怨過什么,在我的心目中,她几乎是一個完美女性与母親的化身,优雅從容地面對生活和工作,無微不至地關心愛人和家人。
現在,母親已經老了,而老了的她卻一點不缺乏激情,參加合唱團,跳健身操,穿大紅的衣服,父親在她的帶動感染下也充滿了活力,我常常看見他們攜手同行的樣子,我也常看見父親隔三岔五地給母親買這買那,他是在用這种方式表達對母親的愛,也是在用這樣的方式彌補早年母親所經歷的辛苦,現在我只要和母親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讓她做,雖然她不服老,但心里是歡喜的,我也從中得到了一些安慰,我希望我能這樣孝敬她,一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