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問:最近政府對物价問題出台了一些管控措施,例如一些關乎民生的行業,漲价要報批。您認為此政策是否會違背了自由交換的原則,影響了財富創造的原則?
茅于軾:物价怎么定的?一碗牛肉面是几塊錢?化肥為什么定价是兩公斤糧食的价格?要看化肥是否多,如果多了,1.8公斤的糧食可以換1公斤的化肥。供不應求漲价,供大于求降价。政府沒有理由干涉价格,反過來講,政府有權利定价格,但是破坏了最优分配原則,結果是什么?產出降低,社會變得更窮。現在社會可以比較好地利用各种資源,就是擇优分配。
問:能否用擇优分配原則來解釋您認為“企業家原罪論是不合理的”?為什么要為“富人說話”?
茅于軾:社會能夠產出最多的東西,能夠最优地利用資源,這是要靠擇优分配的。計划經濟和市場經濟最大的區別在于是否有企業家,計划經濟只有政府官員,少了企業家,財富生產不出來;現在多了企業家,財富就生產出來了。企業家的作用是將技術、勞動力、土地、原料、市場、企業的管理、研發營銷統統最优的組織起來,用最低的成本生產出質量好的產品,賣到最能賺錢的地方。財富就是這樣創造出來的。
問:社會上對企業家仇富心理是怎樣形成的?
茅于軾:我看了一篇評論“土改學”,真是“受教育”!土改學就是教育農民如何起來打擊地主,本來地主是合作者和衣食來源,后來不但將地主打倒還將他們的子女打倒。
人和人必須要平等。為什么要鼓勵窮人又造反?!造反也可以,但造反以后怎么辦?!從外國來看,造反結果有兩种:少數窮人變成富人;少數富人變成窮人。所以,窮人造富人的反,還是窮富的一种轉換而已。實際上,窮人都想要變富,所以,我們就要保護富人!
鄧小平說讓一部分人先富,先富的人肯定是幫后富的人。現在有一种危險的論調是:“我不在乎先富后富,我看到富人就有恨,我要將你弄成窮人!”如果真是這樣,最后將所有的富人都變成了窮人。現在大家都忙賺錢,全國人民財富最大化還是不夠的,我們需要的是全國的快樂极大化,不要讓別人痛苦,要讓別人快樂,賺錢的話,大家都快樂。
問:您的觀點是不應該有物价局,全部交給市場自由調節,但市場有一种觀點,价格永遠是錯誤的;就算是崇尚自由經濟的美國,政府也干預的,如果完全交給社會調控的話,龐大的社會成本也是財富的一种滅絕。另外,雖然中國目前表面是富的,但是喪失了很多根本,例如道德和文化,您是否考慮這些是不可复制的,而財富是可复制和增加的,這些丟失是永遠找不回來的。
茅于軾:政府對牛肉面是不能管的,但是對電力、公共交通等公共產品的价格不能完全由市場定。“价格永遠是錯的”,這句話也是對的。因為不斷朝著供需均衡的點移動,不能否認此點。現在的情況是供需不平衡。追求財富不是最終目的,最終的目的是追求快樂的极大化。快樂如何极大化,自己快樂幫助別人快樂,全社會快樂,大家都這么做,社會的快樂就极大化了,包含了道德、和諧,也包含對財富的創造。不能光看財富,那是財富的极大化,不是快樂的极大化。現在有一點偏就在于這里,賺錢了以后沒有時間去花,就不能快樂最大化,還要幫助別人快樂,你快樂不快樂,取決于別人,別人給你搗亂,你怎么快樂;別人的快樂也取決于你。
問:市場經濟是競爭的經濟,就有輸贏,如何做到共同快樂?
茅于軾:這個問題問到了很多問題的實質。社會如何進步,靠競爭,競爭就有失敗。失敗的人就會感覺到痛苦,因此快樂理論跟社會進步是矛盾的,這個問題是很深刻的,很長時間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我看奧運會入場式和閉幕式得到了啟發,入場的時候,很多運動員都興高采烈,但是得冠軍的是少數的,大部分的人都被淘汰了,這些人一定是垂頭喪气的退場,事實上不是這樣的,閉幕式一樣興高采烈,這給我的啟發是:人生的价值不在于競爭得到了胜利而在于過程,在競爭過程中得到了享受,這种享受意味著有友好、規則,盡了自己的努力。如果沒有亞軍、季軍,孤零零一個冠軍怎么好看的,劉翔跑得最快,如果讓他一個人跑也沒有意思。
問:現在物价飛漲,所謂的通脹壓力是擇优分配供需關系引起的正常市場表現還是潛伏的經濟危机泡沫的前兆?
茅于軾:如果物价全面的上漲,所有的東西都上漲,不是供需的問題,而是貨幣的問題,就是錢不值錢,貨幣供給太多,商品沒有相應增加太多。每年的財富增加10%,也就是說,商品的增加和可消費的東西以及服務業要對應增加10%,但是并不是這樣。鈔票越發越多,超過了供應量,鈔票就不值錢了,這就是通貨膨脹的解釋。因此通貨膨脹是貨幣的供需不平衡,貨幣不值錢了。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減少貨幣供應,這是貨幣的現象,不要誤解是牛肉面的問題,貨幣不值錢,所以物价全面上升,解決的辦法不是限制牛肉面的价格,而是控制貨幣的發行。
(編輯:敏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