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紀實
文/圖 本報記者 鄧勃
十月，位于廣州珠江新城、有900年歷史的水鄉獵德將搬遷一空，据說它是廣州城中村改造的先聲，但也有專家認為這是不可复制的“樣板”。棋子已經落下，大局已定，那种延續了几代人的村民生活將一去不返。而它留給我們的不僅是廉价的傷感，還有
對于城市建設的沉重反思……
獵德。這兩個字近段時間在媒体上曝光率突然猛增，成了“熱詞”。
“拆遷”。這個時髦的詞終于降臨獵德。
獵德村，是傍水發展起來的。在獵德村村口有一座橋，連接著外界。仔細看獵德橋，橋身与水中的倒影連成一片，像极了人的眼睛，也許這是獵德的眼睛，這眼睛看過了多少春夏秋冬，多少改朝換代，多少悲歡离合。如今，水中能看到遠處隱隱約約的現代化建筑，也許它早就預感有一天，這里的一切也會改變。
站在獵德橋邊看人來人往，有點超現實，有點荒誕。
獵德村史：公元1078-1085年，即北宋元丰年間，“李氏始祖詮舉家南遷至今石牌東葫蘆崗上圍墾沙洲”，此后“林、梁等姓遷入，与李氏夾獵水而居”，漸成村庄，林、梁、李也成為獵德村三大姓氏。獵德村原本叫“永泰村”，傳說有一位獵姓將軍為村民做了很多好事，帶來恩德，為紀念他而取獵德之名……
悠悠歲月，獵德過了900年。
不知哪戶人家反复放著歌曲《寂寞沙洲冷》，“當記憶的線纏繞過去，支离破碎，閉上雙眼難過，頭也不想回……”讓人突然間有一絲無奈和感傷。以后不知還能不能看到這樣古朴的村庄，能不能看到這樣善良的人？這里的村民，看到清洁工拉著垃圾車吃力地上橋的時候，會過去推一把……
我用相机記錄著獵德這條城中村的生活，也記錄著“現代文明”對獵德的侵入。
几年前我已涉足獵德村，尤其是今年，進出獵德村不知有多少回了。獵德改造到了倒計時，它冥冥中牽引著我，一次，一次……
這是我的傷心巡禮。
以前的人建房子的時候有一個風俗，凡是家境比較富裕的人家，都會把自己的屋角，建成像圓潤的耳朵的形狀……獵德也不例外。這些雕梁畫棟在向世人訴說著，古老大屋的繁華故事，悲喜离合。現在它們只是村里面，一間間被廢棄的建筑……
獵德“一不小心”融入CBD，“一不小心”成了城市之痛。這有900年歲月的獵德好像做錯了事對不起大家一樣，尷尬地站著，慢慢讓步：先是田野上起了高樓，再是村旁的果樹消失，現在是樓屋將拆……
殘酷与芳香對立。
但媒体上傳達的多是這一拆遷給獵德帶來契机，各方受益，農民住高級公寓……似乎是皆大歡喜。
傳統在加速度地不斷向前蛻變、演進，城市在侵蝕著本來平靜的村庄。
這會帶給我們幸福嗎？會帶給我們內心的宁靜，逸思的悠遠，恬靜的閑适嗎？我在這個時代里經常怀念原始人和古人，我想起高更寫毛利人時的字句：“他們快樂和平過日子，每日只求溫飽，不多勞動，對金錢誘惑從沒想過。當大自然的禮物唾手可得時，他們要把東西賣給誰？”他們是多么的幸福。
發展，成為唯我獨尊的專業名詞。有一些事卻被忘卻拋棄……撕毀。割裂。
獵德900年所孕育的岭南水鄉生活方式將消失。
獵德的信仰、風俗、傳統、習慣、神話也會終結。
也許有一天，“艇仔粥”也會消失的？
已是初秋，獵德村里几棵高高的樹上葉子在飄落……
75歲的李阿伯對我們說：“這种樹叫紅迎，五月扒龍舟的時候，所有的葉子紅成一片，很漂亮，可惜再也看不到了。”飄落的葉子打到孩子的臉上，也打到大人的臉上，像細雨打在臉上一樣舒服。在石凳上，有個穿著米奇圖案鞋子的小女駭，一刻也沒停下來，她忙著把落在凳子上的紅迎葉子吹走……
獵德，真的到了該壽終正寢的時候了嗎？獵德河涌的水靜靜的，偶爾因為漲潮輕輕漫過河堤……
別了，獵德。別了，城中村。我用拍照來告別。但，我拍不了一只看不見的手。
祠堂內的植物和唱戲的老人
孩子，你為何老往后看？
獵德最后的樂園
祠堂前老人在清點歲月
留張照片，我在獵德住過
獵德的河涌，獵德的孩子
明年，獵德還會扒龍舟嗎？
今年獵德流行紅肚兜
（夏天／編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