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蝴蝶
在《三峽好人》這部片子里,賈樟柯一如既往地使用了紀錄片的風格。
當一個漫長而沉著的鏡頭搖過那艘駛進三峽的輪船上表情各异的人群,他非常明确地告訴我們,他要描述的就是眼前這些人的生活,他們互不認識,但他們搭上了同一條船。作為一位關注當代的導演,賈樟柯知道這個時代的脈搏在哪里,他
試著去触摸它、感受它。不過賈樟柯沒有放棄電影自身的魅力,盡管他強忍著自己對這個時代的悲憤和絕望,用魔幻的鏡頭,构造了一個屬于賈樟柯自己的電影世界。
影片中,沈虹是個勇敢的放棄者,而韓三明則是一個執著的堅持者,賈樟柯在戲中使用兩條看似無關的線索,就是想給予故事本身一個終极的物理學式結构。同時,因為這個世界本身的荒謬和無情,賈樟柯加入了富有詩意和象征意味的魔幻元素,而這些東西又是理解影片的關鍵。
當韓三明看到了那飛在空中的圓形不明飛行物,趙濤扮演的沈虹,也同時看到了。只不過當時,一個在江這邊,一個在江那邊。賈樟柯用這樣的不明飛行物把兩個看似無關的人聯系起來。那個不明的東西就是那隱藏在內心的渴望,這是支撐草根活下去、尋找下去的一個幻覺。而當沈虹決定放棄一种悲哀的等待,選擇一种有愛的生活,那棟古怪的建筑,仿佛外星的构造物轟然飛去。此時此刻,壓抑沈虹情感的道德因素轟然而塌,一切都結束了。在韓三明与16年前走掉的妻子重新團圓,剝開那象征草根人群幸福生活的“大白兔”奶糖,一座實体的大樓也轟然而倒。賈樟柯讓這樣一种對比告訴我們,內心的放棄是果決和輕盈的,而現實生活的倒塌是代价沉重的,是一种麻木之后的無所适從。
在這部紀實風格強烈的《三峽好人》里,每個人都是被社會的拋棄者。他們有的為了50塊錢失去了自己年輕的生命,有的為了200元一天的收入,准備遠走他鄉去挖煤。他們拆著銀行、文化局,但是他們建不成自己的家園,他們最后的命運都是一樣的:被拋棄,然后遠离家園。這就是一部當代中國的紀錄片,而賈樟柯用他善意的魔幻為這個時代賦予了悲哀的詩意。
(Robby/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