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馮蕾
很多人用玲瓏剔透來形容這個奇特的建筑。
它便是將于2007年竣工的奧運重點工程——國家游泳中心,又稱水立方。
2006年9月15日,記者走進水立方的施工現場,運送材料的卡車高頻率地駛進駛出,工人們正在緊張地施工。
隨行的專家告訴記者,這是我國第一個采用膜材料作為立面維護体系的建筑,建成后,外形看上去就像一個藍色的水盒子,而牆面就像一團無規則的泡泡。遠遠看去,部分外牆已完成了鋪設,“泡泡”折射出的六邊形的水晶体已初步顯現。承擔這項工程建設的是中建一局建設發展公司。
在這里,記者遇到了三個人,他們有著共同的身份:來自農村,水立方的建設者,在同一個地方揮洒著汗水,在同一個地方分享著喜悅。
“我還想把‘助理’兩字去掉”
郭正發,來自江蘇句容市葛村鎮。1993年,他隨句容開拓勞務建筑公司來到北京。他從事的是机電安裝。干過國家電力調度中心、一五九中學、中旅大廈、中關村金融中心、理想國際大廈等工程。三年前水立方開工,他來到了這里。今天,他已是助理工程師,100多位机電安裝工人的管理者。
“高中畢業后就從家鄉出來了。在這里的几年,感受特別深,最大的感受就是干了這項工程,以后再也沒有拿不下的活儿了。”郭正發說。電气管線安裝關系著游泳池的整体燈光效果,可以說是整個工程的中樞神經。在這里,我有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跟膜結构打交道,最開始拿到圖紙時,腦子里是一片空白,后來通過深化設計專家和電气老專家的介紹,才有了全面理解;第一次体驗到最嚴格的施工控制,与過去所有的工程不同,這里不僅要求符合規范,而且要求超出規范。符合規范的前提下,還要從感觀的愉悅程度來要求工程施工水平。
工程靈活的動態控制讓郭正發很有感触。“按照通常的規范控制,市場銷售的配管管件就符合規范了,但為了追求更好的質量,我們要對配管管件加長加厚,就拿到天津去做。考慮到要更好地防腐,我們要求鍍鋅管盒鍍鋅質量高于市場標准,于是拿到厂家二次鍍鋅。”他指著托著電纜的支架告訴記者:“過去,我們對支架只是粗略估計承重力。在這里,我們精确計算了支架對橋架和電纜的承重力,根据電纜數量計算,看大于承重力多少倍。我們采用了槽鋼來增加支架承重力,這在以前是沒用過的。”
來了北京以后,郭正發先后拿到了安全員、質檢員、施工員的資格證書,后來又考了項目經理,正在備考二級建筑師。“我現在是助理工程師,今年准備把‘助理’兩個字拿掉。”郭正發笑著說。考試也不容易,考項目經理本儿的時候都是每天深夜去中建一局學習培訓。過去,在工地睡的是十几人的大通鋪,想看書也看不了,現在住宿條件改善了,工地里就有閱覽室。
現在,工程的強弱電預埋已結束,在精裝修開始前夕,机電安裝的工程量較少。郭正發和他身邊的很多工人都在忙著考“本儿”。
2006年9月18日,郭正發和他的伙伴們登上了高高的領獎台。他們獲得了由中華全國總工會等部門頒發的奧運工程建設勞動競賽优秀勞務隊伍榮譽稱號。
“我的收獲也許不比我的同學少”
謝啟軍是郭正發帶領的100多位工人中的一員。
面龐清秀的他戴一副眼鏡。四年前他隨老鄉一起到了北京,三年前他也來到這片工地。“他最大的收獲就是娶了媳婦。”郭正發開玩笑地說。25歲的謝啟軍今年五月完婚,一個月前,他帶著媳婦一起逛了頤和園、天安門、長城。“說起我參加奧運工程建設,她也為我自豪。”謝啟軍說。
四年的青春,對于人的一生而言,是最寶貴的歲月。
四年前,謝啟軍高中畢業,收到了南通一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一心想上學的他因為家里經濟條件不好,選擇离開家鄉,出門打工。而他的許多同學上了大學。
談到四年的生活,謝啟軍給記者說的最多的內容便是,如何從圖集中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如何從工作中學習書本上學不到的東西。“高中的時候學過一些物理知識,但來到這里才發現,理論与現實的差距太遠。”謝啟軍說。來到這里,他接受了短期培訓,然后是師傅的交底訓練。他說:“剛來工地時,自己什么都不懂,就站在技術好的人旁邊看,不懂的就問干得年數多的師傅,還有項目經理、工長。電气安裝,我是從不懂到有點懂,再到認識深化,再到親手安裝。”
謝啟軍安裝的電气管線達到了數千米。但他還是忘不了第一次安裝電气管線時的心情。“那是在冬天,當時是管線預埋,要在規定的時間埋完。我很緊張,生怕安不好。”他說,等安好以后就特別興奮,想到這么重要的工程,也有自己的一份勞動,覺得很自豪。
謝啟軍說:“工地給我們提供了很好的學習條件,工地的閱覽室有各种各樣的書,有電气類的、科教類的、農民工知識方面的書,對我幫助最大的就是建筑圖集、管道安裝方式國標規范。遇到圖紙的管線走向与規范有矛盾時,我几乎都在圖集中得到了解決。圖集還不能解決的,我就記下來,再向深化設計人員請教。”“相比其他的同學,我們的選擇不同,我想,各行各業都會有收獲,我的收獲也許不比他們少。”謝啟軍說。
謝啟軍每個星期要去兩次閱覽室。除了看專業書籍,他最愛看的就是《環球時報》。前些日子,他上网查了有關自學考試的信息,准備考北京的一所大學。
“2008年我一定會留在北京”
水立方開始大規模地拆卸輔助施工的架子了。
架子工張軍在正午的陽光里擰著架子与架子之間的螺絲。頭上是黃色的安全帽,腰間系著粗粗的安全繩。
他的家鄉遠在重慶市丰都縣高家鎮。
“我們鎮原來就靠在江邊,三峽庫區移民,我們鎮要整体往上搬几百米。土地收回去后,搞退耕還林,農民糧食照給。”張軍說。“鎮里的很多勞動力都出來打工了。到年底給家里帶錢回去,我一年帶回去一万多元,相比鎮里平均一年三五千元的收入,算很不錯了。”
在工地的日子,張軍一直惦記著儿子。他說:“儿子今年八歲了。過去,每年開學前,我都要給他郵學費,每次都是300多元。現在,國家政策好,農村的學雜費、書本費都免了,開學前也不用郵錢回去了。”
“到這邊打工,老人、媳婦都很放心。我們實行了工資實名制,辦了醫療保險、工傷保險,減少了很多負擔。有個工友得了急性闌尾炎,從海淀醫院轉到中日友好醫院,最后轉到三零六醫院。醫藥費花了7000多元,公司給報銷了4000多元。要不是醫保,這一年的活就白干了。”張軍說。
張軍是第二次來北京了。1999年,他第一次到北京,參加了京廣中心和國家科技館的建設。后來他去了福州,仍然是做架子工。他說,在那里,他創造了他搭架子的最高紀錄:50多層樓高,超過了160米。而間隔的六年時光讓他再次對北京產生了陌生感。“這個地方离我上次來過的國家科技館很近,那時候還在修四環路,但去年來這里,我都不認識了。”張軍感慨地說,北京的變化太大。
也許,張軍沒有意識到,這座城市正是在他們手中長高長大的。
張軍說,2008年,他一定會留在北京,也許不能進水立方看比賽,但會和大家一起分享奧運盛會的熱烈气氛。
郭正發

謝啟軍

張軍

(來源:人民网-光明日報)
(編制/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