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余姝

電影必須講故事，就像音樂需要旋律，雕塑离不開線條一樣，是毋庸置疑的。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道理，几年來卻一直困扰著中國大片的導演們。与國外大片相比，國產大片起步晚，尚處在摸索時期，往往急于模仿國外成功影片，將精力過多集中在特技、特效等制作手法上，反而忽視了影片真正的精髓———故事情節，因此，几乎每部大片一登場，就會迎來觀眾對編劇、對白設計等方面的如潮惡評。從《英雄》、《十面埋伏》、《無极》到《夜宴》，觀眾一次次走進電影院，一次次失望而歸。就在中國大片漸漸讓觀眾失去信心的時候，《滿城盡帶黃金甲》登場了。

昨日上午，第五部中國大片《滿城盡帶黃金甲》在北京舉行點映。与之前的《無极》和《夜宴》不同，《黃金甲》的點映對象以普通觀眾為主。而之前,新畫面邀請了小范圍的媒体提前觀看了影片。觀影結束后，記者作了相關調查問卷，57%的觀眾認為影片故事非常精彩；79%的觀眾承認自己被影片打動。“精彩”与“感動”，這是兩個与中國大片久違了的語匯。

編劇“天天徘徊在崩潰的邊緣”

李安曾說，編劇是電影最重要的環節，而它恰恰是中國大片目前最弱的一環。兩番在這個環節上栽了跟頭，張藝謀當然不想重蹈覆轍，可是如何把這最弱的環節鍛造成拉緊整部影片的鐵鏈，他也曾為此而困惑，最終決定從名著中尋找答案。

想法剛剛冒頭，就遭遇了各种非議，寫出的第一稿拿給專家看，批評意見說得很不客气：“《雷雨》好就好在它的時代背景，坏就坏在太過強烈的戲劇沖突。把《雷雨》改成《黃金甲》，這是丟棄了《雷雨》的精華，保留了《雷雨》的糟粕。”回想起那些毫不留情的批評，編劇吳楠現在都覺得心惊：“改編名著，看似討巧，實則艱險，搞不好，就會背上一個褻瀆名著的罵名，光是觀眾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

經歷了一個怎樣痛苦的創作過程，吳楠沒有准确描述，但她有句話說得很有意思：“天天都徘徊在崩潰的邊緣。”

從第一稿到最終定稿，前后一年半時間，張藝謀帶著兩位編劇吳楠和卞智洪共拿出12稿，每出一稿，張藝謀和文學策划王斌就會找來至少5位業內人士提意見。“就是去找罵的，多偏激的意見我們都听過，多大的板磚我們都挨了。”吳楠記得，每次張藝謀都像一個小學生，帶著筆記本，逐條記錄下來，回去一條一條地分析，哪些是太個人化的意見，可以不理，哪些是有建設性的，需要特別注意。開机日期都确定了，可劇本還沒有寫出特別讓人滿意的一稿。這個時候，吳楠和卞智洪覺得自己都快頂不住了，壓力最大的張藝謀，卻依然沒有放棄對劇本的嚴苛要求。

“讓每個人物的行為都合情合理”

寫《黃金甲》這個故事，難度最大的，莫過于讓《雷雨》的精神內涵和人物關系順利移植到一出宮廷戲中。

從家庭劇到宮廷戲，從民國到唐末，人物空間、時代背景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如果完全照搬原著，勢必會讓影片的故事難以讓人信服，“《雷雨》的戲劇沖突的确很誘人，可是放在《雷雨》中是合理的，到了《黃金甲》就是扯淡，試想一個國王与大臣妻子怎么可能像周朴園和魯媽那樣交鋒，一個王后如何能与宮娥爭風吃醋？”本著這樣的原則，張藝謀和兩個編劇對《雷雨》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編，以魯媽、魯貴和魯四鳳為原型的蔣太醫一家人，他們在劇情中的作用被弱化，成為一條副線，而以繁漪為原型的王后上升為整個影片情感和情節的主導。

周杰倫這條線是開机前一個月加的。剛開始，張藝謀考慮讓他變成原著中的魯大海。可吳楠嘗試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發現搭來搭去，總是顯得很別扭。后來，根据一開始确定的人物基調，周杰倫成為影片中唯一一個忠孝角色。關于他的結局，故事還有另一個版本，就是讓杰王子与國王打一場生死之戰。最后考慮到影片的主要矛盾發生在國王和王后之間，張藝謀放棄了這個想法。

觀眾的反應說明，張藝謀的改動是成功的。它讓影片的情節變得更加緊湊，人物的所作所為也更具有合理性，同時還避免了因為熟悉原著而導致對故事缺乏新鮮感。王后与國王的陰謀較量，“這個女人究竟要干嘛？”成為時時崩緊觀眾神經的一條主線，等觀眾明白一場宮廷政變在所難免的時候，大家又不可避免地開始為人物最終的結局擔心。所謂一環扣一環，每個情節都勾住下一個情節，讓觀眾始終被人物的命運所牽動。周杰倫這個人物，成為影片的一大亮點，在記者的調查問卷中，“最令人感動的一幕”，大部分的人都選擇了“杰王子自殺”。“讓每個人物的行為都合情合理，這樣觀眾才會真正看進去，而不游离于劇情之外。”這是張藝謀要達到的目的。

拍大片尤其需要“克制”

中國大片一直難以解決好講故事的問題，多年來，對造型的极度強調以及對敘事的极度忽視是整個電影圈的通病。在這個問題上，張藝謀是過來人。他承認，大片會沖昏一個導演的頭腦，拿著上億資金，面對各种外在形式的誘惑，導演很難保持克制，況且“花了几十万上百万的資金拍出的畫面，一刀剪下去，不要了，是需要相當勇气的”。

万名身穿黃金甲的將士闖進大殿———這是影片最壯觀的一幕，張藝謀導演租用直升机航拍

（Robby／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