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評論員 曉宇
引起整個中國新聞界——甚至是全世界新聞界矚目的富士康案,一夜之間的起落,急轉直下、柳暗花明。一場蒙太奇戲劇手法的轉換,自然有皆大歡喜結局的可能,但我們現在要追問的——大家都在拿什么作戲劇的元素呢?
讓我們來看一看主角的台詞:
8月30日,在向《第一財經日報》的記者個体提出3000万的索賠之后,身陷輿論的強烈批評,富士康首次聲明:我們堅信廣大記者朋友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是善盡言責的,但极少數踐踏新聞自由旗幟与精神的個人,我們必須嚴正以對,以正視听……此事件乃單純的法律事件,我們不希望事實被任意扭曲与誤導,請廣大記者朋友尊重事實,尊重法律,理性報道,這是我們謙卑的呼吁。
此后,富士康大踏步地撤退,不爭“一城一地”之得失,將3000万索賠降為1元,追加《第一財經日報》為被告,并表示將撤消對兩記者個人財產的訴訟保全。隨后,鴻海集團全球發言人丁祁安發表了“美的哀敦書”:鴻海是一家很重視名譽的企業,我們這群拿榔頭的,比不過拿筆杆的,當我們站在那里赤裸裸被傷害的時候,我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相信司法的公正,借用司法的手段來解決問題。這几天事態的發展你也看到了,雖然鴻海是一家龐大的企業,但是在媒体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与此同步,第一財經日報迅速發表第3次聲明:鑒于鴻富錦對本報記者的不當訴訟,對他們所造成的損失和精神上的傷害,本報將繼續保留借助法律手段進行追究的權利。本報報道是否有所謂“歪曲事實”和“不實報道”,鑒于本案已經進入司法程序,本報堅信,司法自有公斷。也在此時,此案的當事人——第一財經日報編委翁寶,將“美的哀敦”進行到底:“我個人也非常敬佩郭台銘董事長在日理万机的情況下,還能做出如此快速和准确的判斷。我非常佩服富士康做出的這個決定。”在富士康起訴之后,翁先生就一直保持著這种“美的哀敦”,他說:“這是我近10年媒体職業生涯中最艱難的時刻……他們都在承受著來自台灣的,我個人曾經尊敬的郭台銘先生的壓力。這种壓力一半來自郭先生的‘驍勇’的個性,一半則來自郭先生的財力。”
這就是戲劇的元素,縱然觀者如潮,人們也只以為是“富士康PK第一財經日報”的戲劇大戰。富士康要以悲情与退讓,以及与第一財經日報的對壘,來淡化公眾對勞工利益的關注与追問;第一財經日報在切身的利益得失与被關注中,關注本身超過了對這個社會根本正義的關注。在這樣的腳本之下,雙方都自覺地達到了“不瘋魔不成戲”的高度。
由此,我們看到了戲劇,卻忽略了現實:到現在,富士康也從未指責第一財經日報的報道中關于女工惡劣工作條件与超時加班的部分失實。而8月18日,富士康的代工客戶苹果公司公布調查報告,證實富士康在加班時間上确有違背苹果公司《行為准則》的行為。
在這背后,一個更大現實是,中國經濟快速增長的26年來,GDP增長速度是發達國家的好几倍,但工資增長的速度卻遠遠落后于這個幅度,尤其是底層的勞動者——在制造業,中國的勞動力价格甚至比1990年代才開始快速增長的印度還要低10%。据《環球時報》報道,中國已成為全球工作時間最長的國家之一,人均勞動時間超過日本和韓國。
但是,對立的雙方与大多數的“戲劇”關注者,以及政府、法院与相關職能部門,均對此保持了長久而難堪的沉默。倒是首先在英國《星期日郵報》披露女工工作條件惡劣的克勞迪亞·約瑟夫在接受第一財經日報電子郵件采訪時聲稱,她和當時進入富士康工厂拍攝的攝影師一道,“毫不猶豫地堅持原先的報道立場”。
當我們在歡呼“全國新聞同仁共同的胜利”時,我們是否還記得我們的職責与初衷,難道我們現在承受的一切就是要讓當初正義的擔當成為一個遺忘的角色嗎?我們拿什么來交換由對立而至妥協的“戲劇”,勞工利益難道可以作為“戲劇”的籌碼嗎?
我們沒有足夠的理由怀疑:富士康案出現又一個大團圓的“和解”不是順理成章。
來源:瀟湘晨報
(編輯: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