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現在沒看過葛优的喜劇,只看過他的《活著》,你會覺得他演的厲帝好笑嗎?”
本報記者 黃辰星
在《夜宴》點映后,馮小剛直面記者關于“笑場”、“馮氏風格流失”等等“拷問”,坦然作答。
“就像這個煙灰缸,我們把它放在桌子邊上,會知道它危險,因為它可能掉到桌子底下。但拍《夜宴》,因為背景是古代,所以根本不知道這個‘度’在哪儿,拍到什么火候,才不會掉下去。”為了說明這次轉型拍《夜宴》的難度,馮小剛推著煙灰缸給記者做了一個生動的比喻。
●關于轉型:
有些東西,這輩子總得去嘗試一下
記者:你這次轉型拍《夜宴》,最大的難處是什么?
馮小剛:要分几個方面來說。首先就是這部電影的故事,因為此前我拍的電影,背景都是現代社會所發生的事情,我們會用自己的經驗去直接進行判斷是否可行。但這部戲不一樣,按照葛优的話說,就像這個煙灰缸,我們把它放在桌子邊上,會知道它危險,因為它可能掉到桌子底下。但拍《夜宴》,因為背景是古代,所以根本不知道這個“度”在哪里,拍到什么火候,才不會掉下去。其次就是錢的問題。葉錦添主意很多,几乎每天都會有新想法告訴我,然后催我去找王中磊再談談,看能不能在場景之類的地方再追加一些經費。譚盾也是,想在許多方面追加一些投入,比如說請郎朗來伴奏之類的,但投資總共就只能是這么多,不能隨著性子花下去。幸好,總体看起來還算順利。
記者:一向以來,你都是以“草根”階層、平民大眾為電影受眾主体的,突然之間轉型,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不擔心原來喜歡“馮氏風格”的觀眾會流失嗎?
馮小剛:這個我不擔心。這從我的經歷就可以總結出來。在我拍《甲方乙方》的時候,剛開始擔心,本來拍電視劇拍得挺好的,突然要拍電影,能拍好么?結果那部戲跟《瘋狂的石頭》差不多,當時也是投資了300万元,最后賺了3000万元。后來接著拍《不見不散》,當時也有人說我第一部戲是蒙出來的,但這次還是賺了,就沒什么可擔心的了。再后來拍了一些喜劇,都用葛优主演,突然之間拍《一聲嘆息》,不用葛优了,有人又擔心說我的片子會沒人看了,結果還是賣得不錯。到《天下無賊》的時候,其實我已經在轉型了,因為那部戲里的喜劇元素并不如前几部那么多,但還是賣了1個億。有些東西,這輩子總得去嘗試一下。
?關于戲劇感:
要的就是這樣的感覺
記者:影片中的面具舞看起來很古朴,也很獨特,似乎從沒見過中國歷史上有這樣的舞蹈。
馮小剛:說實在的,一開始我是真不知道該怎么樣,最初是編劇盛和煜找到了一段古歌詞,就是你們現在見到的《越人歌》。然后我就去找譚盾商量,譚盾悶了几個星期,連他老婆都找不到他,不知道他悶在哪儿干什么呢,最后才搞出一段音樂來,我听了覺得特別滿意,然后就配舞蹈,結果試了很多种都不滿意。而那幫演員,都是些跳現代舞的,在他們了解了我的大概意思之后,便開始自行幫我設計。后來葉錦添又說,古代的舞,很复雜,但服裝又特別素,應該是這個樣子,所以最后就成了現在的樣子,雖然外表看去造型比較簡單,但實質上若是脫下衣服,你會發現里面有很复雜的身体動作。“微妙的內斂”,這就是我希望達到的目的。
記者:這部電影的儀式感特別強,看起來大家都像是在一本正經地排著一部戲劇,而不是展現一個活生生的古代世界。
馮小剛:我要的就是這樣的感覺。最初我讓葉錦添搭場景的時候,跟他說我就是要一种中世紀的歌劇廳的樣子,就是要那种寬大的柱子和渺小的人形成鮮明的大小對比。畢竟這是脫胎于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雖然語言和故事的結构都變成了中國式的,但我覺得還是應該保留他那种“詩劇”的意味。

《夜宴》充滿戲劇感
?關于笑場:
可能記者和觀眾還是有距离
記者:對于影片中出現的“笑場”,你預料到了嗎?
馮小剛:我知道因為葛优在里面,大家肯定會笑,電影剛開始的時候笑,那是因為習慣,但電影中后段,基本上就沒有人會再發笑了。畢竟這是一個悲劇。我想,把葛优放在香港,放在台灣,放在威尼斯,都不會有人笑,就是在內地有人笑,這是慣性的原因。但這种笑,對演員不太公平。如果我們現在沒看過葛优的喜劇,只看過他的《活著》,你會覺得他演的厲帝好笑嗎?
記者:許多台詞還是有些別扭的感覺,例如葛优的很多對白。
馮小剛:《夜宴》的台詞,我們其實斟酌了很久。這部戲的編劇盛和煜的古文功底特別好,但根据我們的設想,這個台詞不能設計得像《三國》里面那樣,周瑜對諸葛亮說:“吾誓殺汝!”這樣沒人愿意听。所以我們就設計成了現在這樣,比如葛优對章子怡說:“身為皇后,母儀天下,睡覺你還蹬被子。”還有吳彥祖的那句:“我這灰不溜秋的身子,臟了母后的浴袍。”里面有古文,有現代人能理解的意思。而這些話,其實古文里面也都有的,像里面出現的“表演”、“天才”、“藝術家”,古文獻里都能找到。現在我們不是怕那些對古文特別懂的,也不是怕那些完全不懂的,就怕那些半懂不懂的。至于葛优的對白,我覺得還是大家先入為主的原因,大家從一開始就怀疑葛优的“深情”。不過在廣州點映之前,我們曾經秘密地進行了三場試放,選的都是普通觀眾,看完問他們怎么樣,觀眾們都說,完全看不出馮導的風格,但問他們是否喜歡,大多數人都承認:喜歡。他們也沒有笑場,可能記者和觀眾還是有距离的吧。

(Robby/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