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暗影

“暖心”，就是《夜宴》最具反諷性的味道了。其實早在品嘗這一盛宴之前，我就知道，老馮也知道，古裝大片“前輩”張、陳都知道，在准備好點鈔机的同時都備好了一個救生圈（免得被口水淹沒），就像《英雄》、《十面埋伏》、《無极》一樣迎接著“口水与票房齊飛”的奇觀。

倘若非要說《夜宴》是“東方版《哈姆雷特》”，那也是一出話劇版，還是半文半白的舞台劇，就像影片中充滿著的歌舞表演。這部有90％都在攝影棚拍攝的室內戲影片，從布景、造型到表演、台詞都有濃厚的舞台劇痕跡╴╴╴夸張、造作。為了配合影片凝重、沉郁的風格，道具都相當“重”、“大”，士兵都是戴頭盔穿鐵甲的“黑武士”，還有那拖地的長袍、巨大的玉豹，值得一提的還有吳彥祖那超級大的洗頭椅；人物的言行也是慢半拍的，如同慢動作鏡頭，這也難怪，朗誦那些充滿情感的台詞總是要先停下來醞釀一番的，比如“塞外的風沙能磨煉出你的堅強”、“是复仇的欲望使你越過死亡的山谷”、“你父王的靈魂在上天望著，要用我的鮮血還回他的尊嚴”（大意）等等，華麗詩意直逼莎士比亞原著台詞，不慢慢抒發又怎么會有韻味呢？更好玩的是，一邊是把“是”稱作“諾”的文縐縐，一邊又有大量“可愛的侄儿”、“以誠信為本”、“偉大的藝術家”等現代語匯，連插曲也從開場譚盾創作的古典味十足的《越人歌》變成片尾張靚穎的“海豚音”，使得這出半文半白、半中半西的舞台劇“別有味道”。

演到最高潮時，所有主角、所有矛盾沖突都匯集在一個舞台上，突然闖出來的“周迅”之死使我不知這出滿載“陰謀”的戲該如何演下去。這時候，足足憋了整場戲（极盡陰鷙、冷酷、奸詐）的葛优終于發揮了冷幽默，說了一通“靈魂”、“鮮血”、“尊嚴”，竟然端起毒酒一飲而盡，為情而死！伴隨太監一聲悠揚的“皇帝駕崩”，我不能不樂了。“生，還是死，這是個問題”，這是《哈姆雷特》所探討的哲學命題，《夜宴》這出劇也拿叔本華深奧的“欲望”來說事。說馮小剛“轉型”有好几回了，這次選擇古裝戲《夜宴》則可謂真正的轉型╴╴╴一出徹頭徹尾的悲劇，主角都死光了。但個人覺得這也只是一場把無价值的東西毀滅的“悲劇”而已。

套用片中葛优的感慨：“江山美人，是千百年來歷代君王的困惑”；古裝大片，則是當代中國大導們一個解不開的困惑。戲中葛优以前不困惑，但見了章子怡就從“今夜開始困惑”了，而觀眾也是從大導演們紛紛開拍“古裝大片”開始感到困惑的。

（Robby／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