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毛

老了，還能回憶，是“美好生活”的保證；若失憶，按經歷是財富的說法，“經歷這筆財富”被清零，這會是一种怎樣的情形？

薩特說，人老的過程是慢慢被剝奪的過程，好視力好胃口好身手一項項“俱往矣”。引用《見龍卸甲》里諸葛亮對趙子龍說的那句笑場的話：“我們老了，不能靠美好回憶生活。”老了，還能回憶，是“美好生活”的保證；若失憶，按經歷是財富的說法，“經歷這筆財富”被清零。

失憶是港台韓愛情劇、美國間諜戲里用爛了的橋段，情節一捉襟見肘，就失憶了，《阿呆拜壽》、《賭神》、《深海尋人》、《我是誰》、《諜影重重》……失憶是為了恢复記憶，打一棒子不記得了，再來一棒子又記起來，而且做不回自己也無妨，像《賭神》、《深海尋人》、《我是誰》、《諜影重重》里的人，失憶了，仍是能人。用愛喚起回憶，跟風的都沒超越老電影《鴛夢重溫》。《戀戀筆記本》、《我腦海里的橡皮擦》，阿爾茨海默病人的完美愛情，仍不過是絕症加催淚的愛情套路。失憶這個招牌動作，像舉雞毛撣子，不撣灰就抽人屁股，想變點其他花樣，局限很大。

技法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突破局限就是經典，如《記憶碎片》、《殺手蝴蝶夢》、《遠离她》。

賣碟的老板講，《記憶碎片》這些年年年出，年年好賣。這部2000年美國出品的小成本電影，布局精巧，抽絲剝蚕的過程，像高手玩積木，搖搖欲墜，讓人擔心它隨時會塌倒，但關鍵支柱頂著，搖而不倒。這部電影像程序嚴密的電腦游戲，講究操作步驟，觀眾會不自覺地裹挾進去，假想自己是他會怎么做。《記憶碎片》是部關于复仇的電影，复仇故事本身平常，但复仇者是腦部受過重創，患上“順行性遺忘症”，受傷后只能記住十几分鐘前的事情。十几分鐘后，他不記得自己見過誰，住在哪，做過啥。十几分鐘里得到的信息，要保存，整理，分析，導演超強的操縱能力令人折服。記憶有一种累人的偏見，這部電影的聰明在于依靠世界本能的邏輯，不糾纏“我是誰？為什么會這樣？”

《机械師》、《監守自盜》，失憶是對過去的無法正視，《机械師》更有看點，主演Christian Bale為此片兩周內瘦身50磅，一身排骨，為電影制造出人不人鬼不鬼的气氛。《玩命記憶》立意更聰明，5個男人在一個沒有出口的空間同時吸入不明气体，集体失憶。這5人，有綁匪和被綁架的人，失憶的結果是他們只能憑本能重新划分立場。《玩命記憶》把圈套設得太大，聰明過了，結局讓人啼笑皆非。

伏爾泰說：“一個過于靈巧，過于聰明的民族，再也長不出尖頭。”卓越消失，中等水平受益，此三部電影，我以為都只能在中等水准之列。論匠心，不如《紅松鼠殺人事件》，論气氛，又不及《殺手蝴蝶夢》，論討巧，都不夠《暖暖淚含光》。

失憶是一种病，俗稱老年痴呆症（專業名稱為阿爾茨海默病），在《女人四十》、《再見列宁》中見識過此病給家人帶來的困扰。日本電影《明日的記憶》沒有蓄意煽情，平靜朴實地記錄一個正值壯年的公司中層，患病后，記憶在逐步消失，連至親也無法辨別。渡邊謙憑該片的表演獲得日本第80回旬報年度最佳男主角。若論表演的細膩，另一部同題材的電影《遠离她》猶胜一籌。

故事都很平常。相守44年的夫妻因妻子患病，住進療養院。再見時，妻子已不記得丈夫，丈夫天天去療養院，靜靜地望著妻子照顧另一個患病的男友……電影的分寸感把握得很好，男女角的表演絲絲入扣，Julie Christie飾演的妻子榮獲第60屆美國金球獎最佳女主角殊榮。這部加拿大電影有地道的歐洲文藝片風格，隱忍，舒緩，有潤物細無聲的力量。這是我喜歡的電影風格，片中男女主角的眼神交流讓我想起芬蘭電影大導演阿基考利斯的《沒有過去的男人》中失憶男人充滿愛意的眼神，他忘了自己的過去，他遇到一個女人，她說：“重新學著生活吧。”

技術點評

●《記憶碎片》———碎片整理

●《玩命記憶》———玩得過火

●《明日的記憶》———記憶在流失

●《遠离她》———是不是我們以前認識？

（編輯：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