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曉棠
同在滾石的三大音樂制作人,按年齡和名字中的“大中小”排位〔大佑、中(宗)盛、小蟲〕,小蟲列第三。這位自稱甘心穩坐老三位置的音樂人,有絕活,為哪個歌手寫歌,那首歌都會成為該歌手的代表作。
可以去台灣旅游了!听著台灣校園民謠長大的我,終于有机會可以越過海峽走走忠孝東路逛逛誠品書店……我收藏的華語流行音樂專輯95%出自台灣,其中為數不多的電影原聲專輯,有兩張是小蟲的作品,《阮玲玉》、《天浴》。小蟲也僅為三部電影配樂,另一部是《紅玫瑰白玫瑰》。
同在滾石的三大音樂制作人,按年齡和名字中的“大中小”排位〔大佑、中(宗)盛、小蟲〕,小蟲列第三。這位自稱甘心穩坐老三位置的音樂人,有絕活,為哪個歌手寫歌,那首歌都會成為該歌手的代表作———鄭怡《小雨來的正是時候》,黃鶯鶯《心泣》,梅艷芳《親密愛人》,任賢齊《心太軟》,江淑娜《請你記得我的好》,陳淑樺《情關》,李麗芬《愛江山更愛美人》……据傳1992年小蟲接下《阮玲玉》電影配樂的活,是挑戰所謂學院派的正統,證明流行音樂人也可以做出气勢磅礡的旋律。
小蟲初次“包盤”的電影音樂創作———《阮玲玉》,我听,有靈魂出殼的感覺,用姜文的話說,“甚至連激素都調起來了,分泌上有些變化”。小蟲創作之初屢遭關錦鵬退稿,壓力很大,有一天半夜,小蟲沒開燈,坐到鋼琴前開始寫,“我每彈一個音符,就覺得有個聲音飄到我耳邊,對我說‘對!’”所以,《葬心》有夜半無人嚶嚶獨泣的“聊齋”气。制作時,小蟲用夾子夾住黃鶯鶯的鼻子,唱出30年代的鼻音;把唱片在地上磨出沙沙的聲響,再錄回去,制造沙沙的复古感;再用單軌收音,成功地把到了那個時代阮玲玉的脈。30年代上海一代女伶透過“是貪一點依賴,貪一點愛”的聲音,鶯鶯燕燕地來到我們跟前,“千不該,万不該,芳華怕孤單”,小掙扎,大放棄,用最脆弱的方式做堅決的了斷。
那時小蟲沒來過大陸,全靠研究資料創作出13段非常有老上海味道的曲子:《野草閑花蓬春生》、《還情》、《雪夜》、《恍如隔世》、《新女性》、《無緣》、《長嘆》、《決心》、《恨晚》、《愛恨沉浮》、《舊夢無痕》、《我好快樂》、《葬心》。光是听,補白一段不曾見證過的時光,仿佛間,看到了阮玲玉,甚至能聞到她的气味。《阮玲玉》音樂專輯入選台灣百佳唱片。
小蟲意猶未盡,第二度与關錦鵬合作,是改編自張愛玲小說的電影《紅玫瑰白玫瑰》。有《阮玲玉》的成功,《紅玫瑰白玫瑰》電影音樂博得不菲的資金投入。專輯在上海制作,由小蟲親自上陣指揮百人交響樂,林憶蓮演唱。小蟲包辦了主題歌《玫瑰香》的詞曲,沿襲了舊上海風格,跟《葬心》比,在制作上,《葬心》投入少,只能依賴電子合成器,小蟲認為效果不如人親自演奏的交響樂,“學音樂的人都明白,每個樂器都有它自己的生命,不同人的指触,長短气韻,就是不同的感情。”我不是學音樂的,沒听出《玫瑰香》里面的“百人感情”,林憶蓮的唱腔我不太喜歡,感覺她把30年代的上海倫巴唱風塵了。18段曲子,也獲獎無數,但感覺像武藝不精的人輪流使出18般武藝,很是眼花繚亂,但沒有一項記憶深刻。
小蟲第三部電影配樂獻給了陳沖的《天浴》,是絕響。從制作資金投入就可以看出小蟲的名气是越來越大了,本專輯遠赴美國制作,重金禮聘好萊塢百人交響樂團合奏,齊豫的天籟之音配唱。資料加想象,小蟲能拿捏出上海風情是運气,《天浴》中他選用才旦卓瑪的《金色的大雁》,模擬紅衛兵合唱打造出“原汁原味”的革命頌歌《送別离》,不得不贊,天才!小蟲的音樂為這場文革悲歌虛擬了一种遼闊高遠的情境,凄楚的命運和靜謐的草原,秀秀被污的純真,老金付出死的愛……音樂埋著巨大的壓抑,那种無望,被齊豫用歌劇美聲唱出來,“風來了,雨來了,他們為什么都知道,我听不到,我听不到,你說話聲音太渺小……”不是哭訴,是嘆息一聲后破碎,是成仙前的羽化,告訴一聲“我來過我走了”,無可救藥的凄美。陳沖的導演處女作《天浴》獲得巨大成功,我以為,是因為它有比電影本身更成功的原聲音樂———站在巨人的肩膀,起點高,看得遠。




(編輯: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