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青 著
其實冬儿与他一樣是時時刻刻地惦念著漪紋的
兩個女人經過淚水的洗刷,情緒平靜了下來。待到她們坐定時世恩才突然發現,漪紋竟然在瞬間就老了,眉宇間凝著的那抹歲月滄桑,使她的整個气質變得又憔悴又
疲倦。僅僅是不到一個鐘點的變化竟使一個人前后判若兩人,精神在人的生命里是多么重要。望著漪紋靜坐不動的身影,世恩覺得心尖在出血,最大的痛苦不是与愛人分別,不是思念情人,而是眼看著愛人在痛苦卻無法幫助。他悄悄地坐在一邊,心緒紛亂地听著冬儿与漪紋相隔了十年的交談。
他才知道,其實冬儿与他一樣是時時刻刻地惦念著漪紋的。冬儿是了解他的,他不喜歡把惦念著的人放在嘴上,冬儿便默契地配合他,在十年的歲月中也把漪紋放在了心上。
漪紋說得不多,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在談話中她的神情充滿了親切的感覺。她緊張地問世恩:“大轟炸你在哪里?”世恩只好如實地告訴她,他去看徐勖給她留下來的房子。
“房子?”漪紋這才知道,雖然她在上海的房子是沒有了,可她又憑空在香港多出了一棟別墅。可是,這棟別墅的來路是什么,她對這棟別墅是又惊奇又怀疑,卻沒有興奮。說話間,他們談起了徐勖的變故,都認為徐勖還有自己的秘密沒有告訴大家。因此,盡管冬儿把房契交給了漪紋,但漪紋還是對這棟房產的處理交還給紫薇。這也是大家認為最妥當的方式。紫薇一定是知道這棟房產的來歷的。
久別重逢,大家的情緒自然都格外興奮。漪紋是變了,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女皇,而是与万民同怀的大地之母。他現在已与漪紋相距很近很近,再也不是以往的那种遠遠的崇敬,從現在開始,他覺著他与漪紋之間平添了一种手足之情。
這一天,漪紋留在世恩這里。冬儿去照顧小孩睡覺的時候,世恩陪著漪紋坐。
仍舊是一個十五的夜晚,月亮像個玉盤,又圓又滿地挂在窗上,使世恩想起十年前許多個与漪紋一起賞月的夜晚。他對坐在一邊正替冬儿拆著毛衣的漪紋說:“以后我們不要分開了,搬來一起住吧。”
漪紋笑笑,說:“還是和從前一樣吧,我自己住慣了。都在一個城市里,也很方便。”世恩也不再說什么,他想,以后他要多去漪紋那里坐,把十年的空白補回來。
人生變故
平靜的日子并沒有持續多久。
世恩在那家漪紋先前工作過的怡和洋行做了正式職員,并主管整個公司的裝備設計,應該說前途有望。但在外界一片亂哄哄的情況下,那些聳人听聞的貨幣貶值、物价飛漲的消息,使世恩的心情亦如在香港一樣,總沒有一個安定的實處。惟一感到寬慰的是,現在是漪紋在身邊。
世恩特意在漪紋居住的赫德公寓的附近尋找到一處住房,把家搬到与漪紋的公寓斜對著的一幢樓房里,那本是上海一位著名牙醫的房子。世恩租的是二樓兩間窗戶朝北的房子,從窗戶往外看正可瞧見漪紋那幢公寓的五樓窗口。世恩喜歡早起,清晨四五點鐘起床時,便可看見漪紋家的小窗也亮起了燈。雖然他一星期也不過去几次。倒是冬儿現在常在漪紋那里,到漪紋那里去熨衣服。冬儿回來惊奇地說,漪紋表姐現在是太能干了,不僅會給怀溫織毛衣,就是做其他家務也是非常在行。
漪紋的女佣何媽卻說:“這是小姐的天分,干了一輩子佣人,只知道洗、熨,卻不知洗和熨能整治得衣服這樣服貼,好像都听她的話一樣。”
但漪紋也有不如冬儿的地方。漪紋最愛吃的一种家鄉菜,是蒜瓣燒莧菜。紅紅的莧菜上點綴著几顆象牙般的蒜瓣,只有冬儿才能燒出這种火侯。于是,莧菜下來時,冬儿會隔天給漪紋端過去一大碗。而如果是星期天,冬儿在家替世恩打理衣服時,世恩就會帶怀溫到漪紋那里去坐坐,怀溫跟著漪紋在學英語,使得怀溫的英語基礎非常好。
(編輯: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