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德模式”能否真正成為模式?
·本報記者 湯璇·
“城中有村,村中有城;村外現代化,村內臟亂差”。這句話描述的是廣州眾多“城中村”的景象。“城中村”与城市經濟、社會、空間發展极不協調,影響城市規划實施,對城市景觀、城市基礎設施建設、城市土地利用与空間格局都產生了不良影
響。
隨著廣州城市化的進程不斷加快,“城中村”改造逐步被提上議事日程。自2000年開始,廣州市委、市政府就籌划城中村改造工作。然而,城中村改造是一個非常复雜的過程,需要适當的條件———“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在歷經8年摸索后,廣州選擇“獵德村”作一次破題。
盡管古老的獵德村已轟然倒地、灰飛煙滅了。但在塵埃落定時,細細思量,似乎有一些東西很值得我們回味,或反思。

上圖:“城中村”在現代都市建筑的擠迫下尋求出路。む資料圖片め
“獵德模式”能否复制?
專家:一次好的嘗試,卻不宜推廣
總体而言,“獵德模式”可以說是成功的。于是,就有人提出疑問:作為廣州第一條啟動改造的城中村,“獵德模式”能否在其他137條城中村中得到复制?
答案是否定的。此前廣州天河區負責人就獵德村改造的相關問題對媒体作解釋時就指出,廣州市的“城中村”改造堅持“一村一策”的政策。獵德村的改造模式可以作為參考,其它“城中村”改造卻不一定适用,還是要根据各村的特點來選擇改造模式。
廣州市社會科學院研究員談錦釗表示,“獵德改造”有其特定的含義,是特定歷史時期城中村改造中出現的一种形式,肯定不可能在廣州其它的城中村得到复制。廣州大學建筑与城市規划學院城市歷史文化研究所所長楊宏烈教授也認為,“獵德”可以是廣州城中村改造的特例,但是,絕不意味著廣州今后所有的城中村都要像它一樣推倒重來。大破大立不符合辯證法。城中村改造必須首先作為一种城市歷史文化資源看待,而后留其精髓,棄其糟粕。
“獵德村拆遷改造,是廣州全面實施城中村改造的一次‘破題’,意義重大!”珠江新城規划檢討項目負責人、中山大學袁奇峰教授說,“獵德模式明顯是‘一村一策’,很難在其他城中村推廣和照搬”。
袁奇峰認為,獵德村改造過程中實行的“集体土地置換集体物業,把集体土地价值轉換為集体物業价值”的做法,很有示范意義。獵德村改造所需的30多億元資金,通過出讓村子西部70多万平方米土地籌得,整個改造過程不用廣州市及天河區政府出一分錢。“村民滿意、政府不花錢”,此舉突破了集体產權的所有制之困,把原先無法上市交易、無法形成商品來流通的集体產權的土地盤活了。在城中村改造中,政府如何利用集体土地來建設高效的城市?“獵德模式”是一個有效的探索。但他同時認為,“獵德模式”完全采用“就地平衡開發成本和拆遷安置問題”的做法,并不具備推廣的价值。像獵德這樣就地安置,勢必會大幅提高土地的容積率。這种“模式”表面上看起來政府很輕松,一分錢都不用花,但下一屆政府肯定需要為這么高的容積率進行大量的基礎設施建設,支出大筆財政,所以說“獵德模式”不宜推廣。
讓古渡榕蔭与高樓大廈共生
是現代都市的和諧
獵德村的改造,在某种意義上說無疑是成功的,但在歷史文化保護上卻略顯不足,畢竟,改造后的獵德村,古老的岭南歷史水鄉特色將褪色不少。
一位歷史專家說過,歷史的東西,一經拆毀,即使再按照原樣重建,雖然具有一定的時代紀念性与今后才有的文物特質、或者具有很高的美學价值及使用价值,但終究不可能恢复她始建時代的歷史原真性、當時的文物价值和延續至今的歷代文化積淀。楊宏烈教授說,自獵德村全部拆除的那刻開始,就宣布几百年來生机勃勃的獵德文化的“死亡”。正如生態環境的存亡決定生物物种的存亡一樣。獵德村所面臨的這場脫胎換骨的歷史地理變遷,決定了它的文化不可能原汁原味的保留,甚或有机漸變。小橋流水、古渡榕蔭,只能是過去“獵德文化”的一片化石。
對待城中村的改造,尤其是具有歷史文化意義的城中村,各方專家們總是習慣于十分謹慎的態度。
談錦釗在談到今后廣州城中村改造思路時,首先強調的就是針對各村特點,努力發掘其包含的歷史文化。比方說宗祠,就是中國特有的文化。“城中村并不是‘不好’的代名詞,它其實就是古老廣州的發源地”。談錦釗說,文化傳承既包括物質文化也包括非物質文化,非物質文化的一些典型就是一些民俗風情,發掘這類東西并不是簡單的事情。因此,他建議政府應主動投入資金,組織人力對其進行收集整理,形成文字、書籍或錄音文件等,一方面可以繼續傳承并發揚光大,另一方面也可以為今后的文化創作和城市建設提供丰富的養分。他堅信,文化到最后總會体現出其价值所在。
面對今后廣州的137條城中村改造,楊宏烈教授心中有許多构想,多种模式在其心中醞釀———盛于“十三行”時期、“黃埔系列文化”發源地的黃浦村完全可以通過改造,原汁原味地保留其古村落特色,与古琶洲塔村、現代琶洲會展中心共同构成一道海洋商貿文化旅游發展景觀帶;三元里村則重在保留歷史形象和傳統格局,体現、發掘其抗英紀念地的歷史內涵。而對于一些已經很現代的城中村,應該以“抽疏建筑、改善環境,提高生活質量”為原則,千万不要全部拆除。
“城中村与現代化的城市不是你死我活、勢不兩立的對立關系,而是可以和平共處,互為補充的。它們都可以同時走完21世紀。”楊宏烈呼吁,今后對城中村改造要充分保護原有的地方文化特色,尊重不同的村“十景八景”的歷史風貌。閉上你的眼睛想象一下,一些現代化了的城中村,其建筑物也是鋼筋混凝土做的,造型也很美,通過改造保留了多年來形成的商業服務性小街小巷,保留了村頭村尾、樹下水邊宜人、生活气息濃郁的小廣場空間,与高樓大廈共生共榮,何嘗不是一道亮麗的城市風景線?
留住水鄉一縷幽夢
歷史文化應得到系統性保護
獵德是一個擁有900年歷史的岭南古村,有人甚至將她稱之為“岭南周庄”,自從她將要改造的消息傳出后,關于文化傳承問題一直是社會各界的關注焦點。
据了解,廣州市委、市政府在研究獵德村改造方案時,強調最多的也是文化的傳承。經過多次的討論、研究,獵德村改造規划要點中傳承獵德文化的四個具体內容得到逐步明晰:第一,保留有价值的建筑,包括龍母廟、獵德橋、部分祠堂及其他有价值的古民居等。第二,恢复獵德涌兩岸的水鄉風貌。河涌兩岸的古樹、石板路、河涌堤岸等原狀保留。第三,在舊村西北角將獵德涌拓寬為龍舟塘,改造后的獵德新村年年可賽龍舟。第四,在村民安置區入口保留獵德村牌坊,安置區內的六棟住宅從高處俯瞰就像是6條龍舟。村集体的星級酒店外形就是1條龍舟。
看到政府在城中村改造中對于歷史文化的保護所作的努力,廣州市社會科學院研究員談錦釗倍感欣慰。但他更美好的愿望不僅僅是對這些歷史文化進行點狀保護,而是盡可能整体保護。他和他的同事近10多年來對城中村做了大量研究和實地考察,主要偏重的就是生態環境、城市文化傳承。因此,對城市發源的歷史他總是倍感親切,而每每看到該保護的卻沒有好好得到保護,甚至某些城市的城建部門熱衷拆毀真跡然后“复制古董”時總是十分憤慨和惋惜。古人有云:肉食者未能遠謀。城市改造不能停留在政府不花一分錢,一手扔給開發商的粗放型土地利用方式。談錦釗強調,要适應現代化改變城中村改造大包大攬,突出的一個重要問題是文化傳承。“我們要的不僅是經濟現代化,還要原汁原味保留歷史文物,保存城市記憶,有著900年歷史的獵德村更應該是此類保存的重點對象。”談錦釗以异常肯定的口气說。
在發達國家,城市歷史文化保護已經成為他們巨大的經濟文化社會資源,世界文化遺產保護日益得到人們的重視。因此,我們當務之急就是要將城中村歷史文化有重點和成規模的保護下來,否則,到哪天當我們只能按圖再造古董時,卻發現早已面目全非:磚頭已不是一百多年前的磚頭,石柱子也不是清代、民國的了!談語重心長地說,我們不是“用歷史壓現代,用古人壓今人”,而是覺得歷史文化的影響力將比任何東西都更為重要,就像陳年老酒總是越陳越香,歷史文化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更顯珍貴。想象一下吧,在珠江新城的高樓大廈下,還留存著一塊有著厚重文化積淀的歷史古村落,村內綠樹成蔭,美景隨處可見。那該多么美妙啊!
而對于長期專注景觀研究的廣州大學建筑与城市規划學院城市歷史文化研究所所長楊宏烈教授來說,他為政府在能在CBD附近保留一個規模相當的公園感到欣喜。因為,它將成為珠江新城的一個歷史地標式景觀。在這個公園里,村里原來的一些公共設施諸如祠堂、有特色的民居、還有牌坊、古樹、古橋,這些都可成為有紀念意義的公園景觀建(构)筑物,既美觀生動,又有歷史韻味。他甚至突發奇想,從古建筑上拆下來的一些构件,如各种大小木构件、陶塑、磚雕等脊飾藝術品,石柱、石礎、石鼓、石獅等石雕工藝品,也應該保留下來,或用這些傳統构件組建園林建筑小品,或作為新的城市建筑物上的符號裝飾,以体現地方民族特色。而較完整的歷史建筑院落,直接就可以形成大公園的“園中之園”。另外,他還建議政府在河涌邊“停”一艘石舫。到某個年月,即使賽不了龍舟,但總還是能讓人們聯想起當年這里曾經賽過龍舟的情景——留住水鄉的一縷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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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德模式
在獵德村的改造中,采用的是“就地平衡開發成本和拆遷安置問題”,整個過程不需要廣州市及天河區政府出一分錢;另一方面,整体改造建設計划包括動員、臨遷、設計、報批、拆遷、招標、施工、回遷安置等主要內容,由獵德村負責組織實施。業界專家們習慣性地將這种改造模式稱作“獵德模式”。 ·湯璇·
(編輯:Winzi)